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物业K线 ,作者:徐酒眠
上海内环内,一个物业费9.8元/平方米/月的高端盘,正在上演一场物业暗战。
10月26日,一张盖着红章的公告在业主群里流传。
发函方是北京金隅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收函方是金隅外滩东岸业主委员会。
公告的核心意思很直接:业委会要求我方12月1日退出,我不认。理由包括业委会合法性存疑、选聘程序有被撤销的风险,以及“新物业合同尚未生效即要求退出,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这份公告只是冰山一角。
过去大半年里,这个2024年9月才交付的、813户的小区,已经从一个“网红盘”滑入了一场全方位的物业控制权争夺战。
业委会说物业在“赖场”,物业说业委会在“乱来”,而夹在中间的业主,面对的是可能无人收场的公共秩序。

高溢价“红盘”
金隅外滩东岸(备案名“隅璟尚庭”),位于上海杨浦区周家嘴路,占地约3.4万平方米、车位984个,总建筑面积约12.88万平方米,规划12栋高层,共813户。
主力户型99~148平方米,是2024年9月才完成交付的次新小区。
项目有一个在同期内环新盘中较为突出的技术标签:上海首批超低能耗示范住宅之一,宣称通过“被动+主动+再生能源”路径降低能耗。
开发商是上海金隅京浦房地产,隶属国企北京金隅集团,与金隅物业同为一脉。金隅外滩东岸物业费9.8元/平方米/月,附带恒温泳池会所,收费处于上海头部水平。
金隅物业成立于1997年,强项在公建和5A级写字楼,直到“十四五”期间才正式大举进军住宅物业,2023年还发布了“AiBU住宅服务体系”,试图讲一个从公建向住宅延伸的故事。
金隅外滩东岸的开发成本起点不低。2020年7月31日,金隅经过95轮竞价,以总价69.2亿元竞得该项目地块,成交楼板价约85764元/平方米,溢价率38%。这一楼板价,在当时的内环内宅地中处于高位。
乐居财经《物业K线》注意到,项目在建设阶段就经历了一次公开的质量争议。
2022年,上海市建设工程安全质量监督总站在专项检查中发现,金隅外滩东岸一批次“SW硅墨烯免拆模保温板”抽检不合格,涉及干密度、抗拉强度和体积吸水率,外墙龙骨连接件位置还存在热桥问题。
2023年3月,杨浦区建设和管理委员会在回复业主投诉时确认“情况属实”。
开发商随后表示问题材料已全部拆除退场、其他问题整改完毕。
但这个事件的意义不在整改是否完成,而在于信任时序:业主在付完千万房款、尚未收房时,就需通过投诉和媒体推动开发商说明质量问题,这种经历很难在交付后被物业环节修复。
事实上,建设期质量争议也影响到了楼盘销售。
2022年8月首开,270套房源获1009组认购,认购率374%,当天售罄;同年12月二期加推396套,热度延续。
而在2023年底,三期收官60套,均价升至11.96万元/平方米,认购仅44组,认购率73%,开盘去化约37%。
满意率18.28%
金隅外滩东岸的业委会成立并不久。
2026年4月,在交付一年多后,业主们才依法选出了自己的业委会,随即反映电梯频繁故障、太阳能/地暖失灵、空调噪音等共性问题。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也烧向了物业满意度。
5月份业委会发起的物业服务满意率评价,有效票443张,满意票81张,满意率18.28%,定档“严重不达标”。业委会随后发函要求金隅物业提交续聘方案,但只收到“希望续聘”的书面函件,未收到合同草案和续聘方案。
6月,业委会公示物业选聘方案,列出9家受邀头部物企。在收到针对邀请招标方式的集体投诉后,经与指导部门沟通,7月,选聘方案第二次公示,在续聘金隅物业和邀请招标基础上,新增了公开招标的选项,并将物业费明确为9.8元/月/㎡,“不再额外增收费用”。
值得注意的是,5到6月,业委会与物业双方围绕小区泳池办证授权、授权期限也在反复拉锯。
8月14日,业主大会作出决议:不续聘金隅物业。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于10月31日到期。
随后公开招标启动,9月18日公布的入围名单中,永升服务、绿城服务、招商积余和金隅物业上海分公司并列。
金隅物业在被业主大会“不续聘”之后,又以投标人身份回到了候选序列。
同一个月,另一条线在法院展开。
2026年9月4日,开发商上海金隅京浦房地产以“业主撤销权纠纷”起诉业委会,主张首次业主大会未将开发商名下车位面积计入表决面积,请求撤销业委会选举决议。
这一诉讼,构成了金隅物业在退场函中声称业委会“合法性有待司法确认”的直接事实依据。
物业的抗辩
10月26日,金隅物业发出拒绝退场函,将矛头对准了业委会的“出身”:声称首次业主大会存在“剥夺地库产权人投票权”等问题,决议的“法律效力有待司法确认”。
金隅物业拒绝退场的理由,全部落在程序层面,核心两条:
一是“业委会合法性待司法确认”。函件称,在开发商已提起撤销权诉讼、业委会主体资格可能被撤销的情况下,应等待司法判决明确其是否合法后再谈退出。
二是“招标未闭合、退出后果不明”。函件称第二次公开招标仍在进行、新合同未生效,此时要求其12月1日退出存在矛盾,造成的秩序不稳“由谁承担存疑”。事实是招标确实尚未产生中标人。
两条叠加,结论是业委会通知“不合规”、“难以接受”。
至此,两条逻辑在时间轴上正面对撞:业委会的逻辑是“决议已作出、合同已到期、交接应当发生”;金隅物业的逻辑是“程序未闭合、结果不确定、退出后果不明”。
事实上,双方的互不信任早已溢出选聘流程。
业委会在9月的两份公开说明中,列出了一份长达11项的“侵害行为清单”,指控金隅物业在2026年5月至9月间,先后以“友好业主”名义差别化服务、诱骗业主签署污蔑联名信、人盯人强制勾选满意项、以车位费和物业费行贿业委会成员(未遂)、指示保安“关注业委会成员动向”,以及擅自关停会所泳池。
金隅物业则在公告中回击,称业委会“超越职权”,在第二次公开招标尚未产生结果时即要求其退出,是“无视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
一场围绕9.8元物业费的商业纠纷,演变成了“谁才有资格代表业主”的合法性战争。
结语
金隅外滩东岸的这场僵局的特殊之处在于,双方都不是在“违规”,而是在各持一套合规逻辑,卡在同一个时间差里。
业委会的决议有票数支撑,金隅物业的抗辩有诉讼和招标程序作依据。程序给了双方各自站得住的理由,却没有自动给出一个出口。
但规则其实已经写好了出口:临时物业预选库、信用记分、交接不得中断服务。
原物业退出后,小区保洁、安保、电梯维保由谁负责,不取决于哪一方的公告措辞更强硬,而取决于业委会的招标能否闭环,以及街道的兜底机制是否启动。
对于813户业主而言,无论最终由谁提供服务,过渡期的秩序与责任归属都是现实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