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太阳照常升起,作者:慕峰,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秦朔一篇《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引发了字节副总裁李亮的公开回应,吵得一来二去,还引发了诉讼。坦率地讲,作者认为二位都没讲到关键。
作为中文互联网上,为数极少与各家企业都没有任何商业往来的公众号,作者想就字节的创新与挑战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一、字节的创新
字节应该是在AI时代第一个打通底层的互联网企业,目前仍然是唯一。简言之,字节已经从曾经的头条、抖音、番茄小说等内容平台驱动,成功转型为以AI为基础的红果、抖音和豆包驱动,豆包不只是一个AI大模型,其实是一个的AI商业产品,连接番茄小说和红果的工具是Seedance。
秦朔观察到的现象是对的,也符合许多人的感受,今年以来,普通用户花在字节系产品上的时间越来越多,花在其他互联网大厂产品上的时间自然减少。请注意,这里主要是指生活时间,而不是工作时间。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用户转移呢?
红果短剧的演进是重要的一环。
红果短剧在刚上线的时候,作者也没有任何兴趣,当时的真人短剧都是简单粗暴甚至低智的霸总文、逆袭文转化来的,吸引的观众都是类似网文爱好者。但随着Seedance的演进,AI短剧的爆款越来越多,不到半年时间,AI短剧的质量肉眼可见的进步。
作者介绍过《持械入宋》《魏家逆子》这两部AI短剧,作者观看的整体感受是,剧本好、台词好,好过当前的大多数长剧。AI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就把一个好剧本变成视频,并且当前视频的画质和精细度肯定不能说有多高,但已经完全到了可以接受的地步。所谓可以接受,就是不影响观众把精力集中在剧情上。
作者对AI替代就业有所担忧,但红果高质量的短剧让作者认为,至少在影视剧领域,AI短剧的替代其实是观众自行选择,自然而然发生的。
是观众不想看长剧或者真人剧吗?并非如此。
应该说过去多年,传统的电视剧乃至后来的互联网长剧都产生了不少优质作品,不需要一一点名。即便是到了今天,《太平年》这些优质长剧,观赏性非常强,观看量也非常高。海外也是如此,Netflix、HBO的优质真人长剧,仍然非常吸引人。
也就是,观众其实不是在长剧、短剧,或者真人剧、AI剧之间做选择,而是在好看、不好看之间做选择。
秦朔在他的文章中用了大量的“可怕”、“拿捏人性”、“电子饲料”等情绪性词汇,对字节的“算法推荐”多有批评。
但冷静思考,一个人的闲暇时间应该做什么呢?肥皂剧一直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到后来游戏也是。在红果、抖音出来之前,大家晚上打发时间可能是看爱优腾的长剧。
连续剧时间变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电视剧到互联网长剧就已经开始了,从曾经电视剧一集1小时,到网剧的40分钟甚至更短;等到了国漫,一集时间掐头去尾就只有15分钟了。
一个人晚上选择怎么打发时间,如果只是盯着手机,无非就是从这个APP迁移到另一个APP,秦朔的文章把腾讯和字节反复放在一起比较,仿佛用腾讯打发时间就更好。其实有什么区别呢?
看长剧就不降智吗?各种神剧真的不降智吗?
如果要讲用手机时间长了对身心不好,作者是认可的,至少缺乏运动。所以真正该提倡的是放下手机,每天利用闲暇时间陪伴家人或者运动,也不要唱高调要所有人都利用闲暇时间读书,那也太虚伪了。累了一天,有几个人不想放松?
曾经没有广播、电视,没有多少娱乐项目,读小说就是放松,按照今天某些拔高的道德标准,那时候读小说就是“不务正业”,因为没有去“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后来娱乐项目多了,看电视、玩电子游戏、玩手机都被称作“不务正业”过,连读名著小说都成了正业。多年前,老年人一看到年轻人玩手机,就非常痛恨。现在呢?老年人玩手机比年轻人还上瘾。
这是进步呢,还是退步呢?可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无论怎样,只要还是在谈手机上的不同APP哪个占据消费者时间更多,就没有什么意义。这都是消费者自己选择出来的。
你讲AI短剧两分钟一集,是刺激大脑,这纯粹就是没认真看过短剧。之所以两分钟一集,大概率是因为受当前AI模型与算力所限,单集制作时间短一些,生成可能更容易一些,毕竟现在AI视频制作还是要靠抽卡为主,也就是为了一个片段,要同时生成不少视频,然后选择其中最合适的一段。
作者认为,在未来AI模型更加完善,算力更充足的情况下,AI剧集的单集时间可能会逐渐增加。
为什么许多观众,尤其是当前,有许多高学历的观众都在投入短剧的怀抱,很简单,就是因为剧本好,台词好,画面过关,说到底,是在选择优质剧本。优质长剧是很少的,一年也就几部。作者不认为有优质长剧,大家还会不看,不可能的。但如果长剧质量大多数是糟糕的,那不要指望能够竞争得过优质的AI短剧。
作者认为,字节通过红果这个平台,将普通人使用Seedance将番茄小说的IP转化为AI剧成为一种可能。说到底,是因为Seedance的介入,导致了中文互联网出现了优质内容大爆发。曾经制作一部长剧,需要资质、导演、演员、布景等一系列全套高成本的系统,不要讲投入,就是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换言之,曾经的观众,只能看“影视专业人”喂给大家的东西。其中不乏优质的,但大量质量其实并不高,不信打开视频APP看看,有多少长剧你根本不可能看。
字节通过Seedance和红果,将普通人变成了编剧、导演,从而使影视剧制作群体爆发式增长,这完完全全是一个增量市场。供给侧爆发式增长后,红果平台上由消费者进行筛选,优胜劣汰。优质AI短剧爆款成功后,积累的制作经验,可以复用到下一次制作中。IP问题则由番茄小说解决。最关键的是,上线是免费的。
批评者可能只看到了那些爆款AI短剧,没有看到那些无人问津的作品。爆款作品中有没有比较脑残的,肯定有。但当作者写出“脑残”这两个字的时候,也在反思,凭什么作者的评价标准就该是衡量标准呢?
作者喜欢看的影视作品,跟老年人喜欢看的大多数时候并不一样,作者总觉得老年人看的部分作品很脑残。所以,只要还是在不同手机APP之间做比较,只要还是在不同互联网大厂之间做比较,作者就认为,谁都不可能站在道德高地上。
秦朔的文章犯了这个错,因为他一直在比较腾讯和字节。
坦率地讲,从技术驱动的商业模式变革这个视角而言,作者认为字节截至目前非常成功。因为字节不像其他互联网大厂那样,在AI时代要么无知,要么犹豫。字节坚定地不做GPT那样的语言大模型,而是将AI产品完全与自己的产品生态相绑定,连豆包都是生活化的。
那字节是否存在问题呢?
二、字节面临的挑战
以当前字节系的发展趋势,占据消费者更多闲暇时间是必然的。这不是因为字节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或者打压了其他企业,而是其他企业暂时没有这样的竞争能力。如果爱优腾自发革命,如果优质剧集层出不穷,那消费者的选择会立马转向。在刷手机打发时间这件事上,消费者不会有任何的忠诚度。
但字节还面临不少现实的挑战。
一是关于对“降智”的质疑。关于长时间使用手机,或者长时间刷视频影响精神状况的质疑是一直存在的,也有过不少研究报告,这是一直以来都存在的成瘾性问题。包括字节在内的所有互联网内容型企业其实都需要直面这个问题,不要讲谁做得更好。当然,每个阶段吸引消费者时间最多的企业,肯定受到的质疑压力最大,这是会长期存在的。字节在全球都多次面临类似挑战,这其实是一个行业的外部性问题,需要得到足够的关切。字节应当有足够的投入去进行研究,并从对社会有益的角度去持续改进。
二是关于内容的质疑。红果短剧当前的内容其实是参差不齐的。尽管作者认为不同消费者的喜好标准不同,但作为逐渐主导视频内容市场的企业,只能与主流意识保持一致,也就是要主动增加对优质内容的扶持,通过对优质内容的流量支持,去让主流社会接受。这个过程类似当年拼多多“百亿补贴”支持品牌数码产品(尤其是iPhone),最终让一线城市用户接受这个新的电商平台。再有就是短剧平台对优质制作团队的培养应当是持续的,因为这还涉及就业问题。当然还包括对真人剧与AI剧的流量支持分配,也涉及就业问题。
三是如何将线上导向线下。这其实是互联网内容型企业面临的最大挑战。尽管各家互联网内容型企业的目标都是去抢用户的时间,但真正的王者,可能是要能够打破这种恶性循环。AI内容制作其实带来了契机。日本的旅游业当年是靠日剧、日漫去做推销,从线上引流到线下。这两年国产游戏作品起到了一些类似效果,但还远远不够。包括AI剧在内的内容产品,其实可以做到这点。鼓励类似作品的出现,会引发新的消费模式。
当然,作者也要继续对所有视频平台提出同样的批评,也就是至今没有一家视频平台,能够实现家长对未成年子女关注内容的完全管控。
最后,写作本文的目的,是希望秦朔与李亮之间的辩论不要流于形式,要真正站在消费者的视角。一个好的商业模式往往是摧枯拉朽的,不是靠口舌之争就能改变的,要真正把心思放在消费者身上。
以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太阳照常升起,作者:慕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