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enny Au(键禧,科技投资人、撰稿人及KIN访谈节目主持人),题图来自:AI生成
这几年科技圈最热的技术话题主要集中在大模型和人形机器人,融资一轮接一轮。相比之下,智能眼镜安静得反常——它很少出现在头条里,也很少被当作一个独立产业来谈。
安静的背后是另一套数字。IDC 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全球智能眼镜出货 711.4 万台、同比增长 70.5%;Meta 用三档价位铺满产品线,苹果首款产品进入量产倒计时,三星和谷歌也回来了。
但结构性变化往往不以“爆发”的形式出现。中国市场二季度出货 61.1 万台(IDC)、同比下滑 8.0%,首次负增长;而在同一个市场,洛图科技这个品牌上半年销量 90.9 万台、增长 85.5%,销售额增长 98.7%,均价在往上走。一边负增长,一边均价上行,用周期解释不了,用景气度也解释不了。
它说明的是:这个品类已经不是一个整体。它按价格带和场景分裂成了四个市场。所以判断这个产业,先要放弃一个问题——iPhone 时刻什么时候来;换成一个更实用的问题——哪一层先跨过自己的门槛。
拐点思维为什么会失灵
判断一个品类是否真迎来拐点,通常看三件事同时成立:价格跨过大众阈值、出现只属于这个品类的应用、复购与留存稳定。
2026 年的智能眼镜,三条都不齐。主力产品仍在两千到四千元,几百元的基础款与近万元的旗舰之间隔着一整个消费层级;没有只在眼镜上成立的应用;电商退货率约 30%(XR Vision 监测)。小米 AI 眼镜 1999 元上市,一年后闲鱼挂价 626 元——一件被真正需要的东西,不会让二手价在一年里跌去七成。
更关键的是,这三条不可能在四个市场里同时发生。带显示的要等光波导降本,无屏的要等应用差异化和隐私规则明确,观影类受制于场景单一。任何“某年全行业爆发”的预测,都是把四条曲线平均成一条——平均之后很平滑,但不描述任何一个真实产品。
厂商的选择已经给出了答案:苹果第一代不带 AR 显示,三星先做音频眼镜,谷歌一次准备无屏和带屏两款。成熟公司不赌一款全能产品,它们先占一层。
聪明了,但还没变成必需品
过去两年,这个行业几乎把能想到的功能都上一遍。雷鸟的 CEO 在公开访谈里说过一句话:行业两年上了超过 200 个新功能,用户长期使用率不到 6%,94% 的人买回去只问天气和新闻。一副能听懂话的眼镜,最常被用来问会不会下雨。
AI 助手是这一轮最被期待的答案,但它卡在三个地方。一是场合:在便利店里对着眼镜说“确认支付”,旁边的人会回头看你。二是体验:响应有延迟,答非所问也不少见。三是习惯:用户根本没有“主动去问”这个动作——手机上的 AI 助手到今天都没养成。
这不意味着 AI 没用,只是它的位置被说错了。它不是第五层市场,而是一条横切四层的能力:无屏层几乎全靠它,也最依赖用户主动发起,所以最慢;单色层用它提供“一条每天必看的信息”;全彩层它是硬需求,所以先在企业端跑通;观影层则关系不大。AI 在均匀变强,四层的成熟度却差得很远——它能加速最弱的那层,但拉不平四层。
十四年,一直在做的是分层
2013 年,谷歌以 1500 美元发售 Explorer 版,拍照、录像、导航、翻译都能做。两年后停售。致命原因不在技术:摄像头架在脸上,面前的人无法确认它是否在录像,“Glasshole”成了流行词。这一轮切掉的是“消费级全彩显示”这个假设。2017 年它以企业版身份进工厂,活到 2023 年 3 月。
2023 年,Ray-Ban Meta 用 379 美元、没有屏幕的方案切出第三块市场,到 2026 年 7 月销量超过 700 万副。它成了第一副“看起来不奇怪”的智能眼镜——市场拒绝的从来不是带摄像头的眼镜,是看起来像戴着谷歌眼镜的人。
2026 年出现第四块:只显示一种颜色。8 月发布的雷鸟 iO 做到 34 克,砍掉摄像头和扬声器,国补后 1996 元,第一次把“带显示”和“能戴出门”放在一起。四次尝试都在做减法,每次减掉的东西都变成一个能独立成立的市场。
当下:四条线,四种速度
四条线的体量差得很远。二季度全球出货里,无屏占 70.3%,带显示只有 14.3%,头显占 15.4%——大部分所谓智能眼镜,其实没有屏幕。
产业链最确定。歌尔在上海临港建成国内首条 12 英寸晶圆 DUV 光刻刻蚀量产线,2026 年投产;至格的全自动衍射光波导产线月产能 10 万片、良率 85% 以上。但产能不等于良率,良率不等于成本,传导比外界想象的慢。
格局高度集中。二季度 Meta 占 68.7%,雷鸟 3.6%、同比增长 83.3%,阿里 2.6%、XREAL 2.5%、小米 2.3%,小米份额比一年前几乎腰斩。中国市场的下滑更集中:二季度音频眼镜出货 33.2 万台、同比下滑 35.4%,而 AR&ER 增长 123%。华为走系统牌,阿里小米走生态牌,雷鸟和 XREAL 走形态牌——三条路都在抢定义权,没有一条在抢价格。
价格带已经被拉通,从几百元到近万元每个价位都有产品,国补首次覆盖(15%、上限 500 元)压低了尝鲜门槛。这种密度不是竞争过度,而是分层的证据。
但有几个场景已经不一样了。国庆出境游把翻译、导览、找路推到极致,都发生在双手被占、掏手机尴尬的时刻;支付宝上线“看一下支付”。共同点是:不是“眼镜能做的事”,而是“只有戴在脸上才顺手的事”。
痛点也分层。无屏同质化;带显示卡在物理约束,主流 35 到 50 克;观影场景单一。共同的痛点是留存:退货约 30%,长期使用率不到 6%,指向的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价值问题。
它需要的不是一场爆发
每一层的窗口并不相同。无屏离得最近,门槛在应用差异化;单色显示卡在价格,34 克、1996 元已经贴到“通勤工具”的门槛;全彩 AR 会先在企业端跑通,消费端要等成本;观影这层最成熟也最受限。
所以这个产业大概率不会有那样一场爆发。它更像四个市场同时发育,先后成熟,谁也不用等谁。这不像一个适合做头条的行业状态,但它更接近产业真实的演化方式:大多数真正的品类不是某一天改变世界,而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点一点变得有用。
iPhone 时刻大概不会以发布会的形态出现。它更像某一天你上街,发现自己一路没掏手机,也没有哪一刻值得直播。它被讨论得少了,但它正在变得有用——对一个品类来说,这比被热议更接近真正的成长期。IDC 预计 2026 年全球出货 2368.7 万台,四层里没有一层是满的。
作者:Kenny Au(键禧),科技投资人、撰稿人及KIN访谈节目主持人,已投资逾100家获风险投资支持的初创企业,重点关注地理空间数据及推动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发展的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