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商业对角线 ，作者：小明呸呸呸


据慕岩自己晒出的截图，10月23日这一天，他的微信收款记录里一共进了12笔钱。


最少的只有一分钱，有人转六块六，也有人转一百、五百、一千，一天下来合计5826.61元。


慕岩是百合网的联合创始人。不少人对他有印象是因为《非你莫属》，他当年坐在BOSS团里，在那个互联网娱乐节目的草莽时期，给许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前几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说自己的财产被无故冻结，日子过得紧巴巴，干脆在朋友圈“化缘”，并在下面附了一张收款码。


截图里的转账备注五花八门。有人写“老同学挺住”，有人写“不认识，看到帖子”，还有一条是：“感谢百合网让我和老公有个幸福的家。”


更意外的是，一个30年前认识、已经20年没联系的老朋友，也因为这条朋友圈找了过来，两人约好在北京喝茶。慕岩说，本来是件坏事，因为友情慢慢变成了一件好事。


几天后，胡润研究院发布《2026胡润百富榜》，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以6700亿元第二次成为中国首富，并刷新了中国首富的财富纪录。


同样是互联网创始人，同样在这一周上了热搜。一个站在榜首，一个在朋友圈化缘。


不少媒体给慕岩这件事起的标题，用的是“要饭”“日入5800”这样的字眼，怎么刺激眼球怎么来，但我更想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算一笔账，因为他们之间差的恐怕不只是运气，还有两种互联网生意截然不同的命运。


01


6700亿是怎么来的


先看数字。


张一鸣今年43岁，财富比去年多了2000亿元，涨幅43%。粗算一下平均每天涨5亿多。


这也是中国首富的财富第一次突破6000亿元。胡润百富榜办了28年，一共出过18位首富，此前的最高纪录，是钟睒睒去年创下的5300亿元。


把时间往回拨，据华尔街见闻梳理，张一鸣第一次登上胡润百富榜是在2016年，那时字节跳动成立才四年，他的身家是20亿元，刚够上榜门槛。2024年，他以3500亿元第一次成为中国首富，也是第一位“80后”白手起家的首富；2025年，他以4700亿元退居第二；今年回到第一，6700亿。


从20亿到6700亿，十年时间翻了三百多倍。


钱从哪来？胡润给的解释是，AI业务的进展推高了字节跳动的估值。


这笔账其实不难算，张一鸣的财富几乎全部来自字节跳动，旗下有抖音、TikTok和AI助手豆包。胡润给字节的估值是3.3万亿元，张一鸣持股超过20%。3.3万亿乘以20%大约是6600亿，和榜单上的数字基本对得上。


换句话说，张一鸣的身家就是字节跳动估值的一个切片。


字节值多少钱，他就值多少钱。


图1｜胡润百富榜：张一鸣和钟睒睒近三年的财富


把镜头再拉远一点，今年上榜的1529位企业家总财富32万亿元，比去年多了2.1万亿。其中财富增长最多的前十个人，就拿走了这2.1万亿增量的一半以上，主要来自AI和半导体。


还有一个数字更直观：今年榜单上，主业是AI的企业家占了10.4%；而在2019年及以前的榜单里，这个比例是零。算上财富和AI沾边的超过160人，差不多每10个上榜的人里，就有1个。


所以说，今年中国富豪榜上新增的钱，一半多流进了同一条赛道。


02


卖水的，输给了写算法的


有人上，就有人下。


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去年还是首富，今年财富缩水1200亿元，以4100亿元退居第二。


一个涨了2000亿，一个少了1200亿。去年两人差600亿，钟睒睒在前；今年差距拉到2600亿，换成了张一鸣在前。


图2｜2026胡润百富榜部分企业家财富变化


不过得替钟睒睒说句公道话。按胡润的说法，他少掉的钱主要是因为万泰生物的股价跌了，农夫山泉的核心生意依然稳当，他约八成的财富来自农夫山泉，比起两年前还多了700亿。


也就是说，水照样卖，只是算法涨得更快。


再看前十名的变化信号就更清楚了。


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第一次上榜，就以2800亿元直接排到第七。用胡润的说法，他是“尚未完全商业化”就冲进来的。做AI芯片的寒武纪陈天石，也在前十。


反倒是老牌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日子没那么好过。马化腾的财富少了1190亿元，丁磊少了450亿元，拼多多的黄峥少了1120亿元，掉出了前十。


同样是做互联网，有人涨，有人跌，分界线不在“互联网”三个字，而在离AI有多近。


过去28年，首富的位置上坐过很多种人。马云家族和钟睒睒各坐过4次，王健林家族、黄光裕各3次，荣毅仁、宗庆后家族各2次。做实业的、做家电零售的、做地产的、做电商的、卖饮料的、卖水的，轮流登场。


现在排在最前面的，是写算法的。


胡润还给了一个判断：张一鸣离万亿门槛，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五年之内中国可能出现3位万亿级企业家。他点名的首富候选人里，有梁文锋、币安的赵长鹏、寒武纪的陈天石、宇树的王兴兴、月之暗面的杨植麟，几乎清一色是科技和AI。


胡润甚至预计，五年左右会出现第一家“一人独角兽”：一个创始人，带着一群AI智能体，做出一家估值十亿美元的公司。


钱的流向说明了一件事：眼下最值钱的已经不是货架上的东西，而是屏幕背后那套决定“你下一条刷到什么”的系统。


03


百合网那一代，做的是撮合生意


再回到慕岩。


他其实也是技术出身，清华计算机系毕业，2005年参与创办百合网，主导推出过一套叫“心灵匹配”的婚恋服务模式。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推荐。只不过它推荐的是人，而且对每个用户来说，成功一次就够了。


那几年也恰好是婚恋网站的好时候。


一边是人口红利。


中国人民大学翟振武教授的研究显示，25到29岁人群里，未婚的比例从2000年的16.71%，涨到了2017年的36.01%，翻了一倍多。单身的人多了，找对象的生意自然好做。


另一边是资本。


2014年第三季度，世纪佳缘覆盖5605.5万人，市场份额27.9%排第一；百合网用户2797万，份额15.6%排第二。百合网在新三板融资10.23亿元，估值30亿元，是世纪佳缘市值的两倍多。


到了2015年，世纪佳缘、有缘网、珍爱网、百合网四家，合计拿下了网络婚恋市场近63%的份额；行业融资也在这一年冲到顶峰，一年33起。


然后就是下坡路，2016年世纪佳缘从纳斯达克退市，随后和百合网合并成“百合佳缘”，老二吃下了老大。


可老二自己其实并不赚钱。2013年到2016年，百合网连年亏损，2016年一年就亏了1.14亿元，2017年把世纪佳缘并进报表之后，才算扭亏为盈。


合并也没有带来1+1>2，2018年百合佳缘净亏损超过8000万元，第二年从新三板摘牌，之后再没公开过利润数据。


慕岩2017年离开百合网，后来做过“一号媒婆”“脱单大学”，但都没做起来。


有一笔账放在这里很扎眼，百合网最风光的时候，估值30亿元；今天的字节跳动，胡润给的估值是3.3万亿元。两者差了大约1100倍。


图3｜字节跳动与百合网估值对比（按面积比例）


问题出在哪？


婚恋网站有个先天的尴尬：服务做得越好，用户走得越快。一个人在这里找到了对象，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平台只能把钱赚在中间环节，聊天要充会员，想认识条件更好的人，得充更贵的会员。


用户的信任，就在一次次充值里被磨掉了。2021年底，百合佳缘、珍爱网等四家婚介企业，因为涉及侵犯个人隐私、恶意营销等问题被有关部门约谈，“婚托”“骗子”成了这个行业甩不掉的标签。


字节做的是另一门生意。你刷完一条它马上给你推下一条，没有终点也就没人“毕业”。


一个是帮你找到答案就结束的生意，一个是让你停不下来的生意。资本给它们的估值，自然不在一个量级上。


扎心的是，大家并没有停止找对象。


全国结婚登记在2013年到了顶峰，1346.9万对，此后一路往下走。2024年只有610.6万对，比上年下降20.5%，不到峰值的一半；到了2025年，回升到676.5万对，增长10.8%。


图4｜全国结婚登记对数（2014—2020年略）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一轮回升主要靠的是婚姻登记“全国通办”，加上2025年是“双春年”，跟婚恋网站没多大关系。


年轻人认识另一半的地方早就换了。2021年上半年，国内婚恋交友平台的累计活跃用户约3655.7万人；同一年仅仅是Soul一个社交软件的活跃用户就有3160万。整个婚恋交友行业的市场规模，从2014年的26.9亿元涨到了2023年的93.8亿元，蛋糕在变大，可大头已经不在初代婚恋网站手里了。


通俗点说就是结婚的人回来了，婚恋网站却没回来。撮合这门生意还在，只是不再需要一个专门的网站去做。


04


但这不是一个“成王败寇”的故事


写到这儿，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张一鸣选对了赛道，慕岩选错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一，6700亿是纸面上的钱。


字节跳动没有上市，这个数字来自胡润的估算，财富计算截止到今年9月1日。换一张榜单数字就不一样：彭博今年9月的统计里，张一鸣的身家突破1050亿美元，成了亚洲首富。估值会涨也会跌。2022年，张一鸣的财富就曾一年缩水950亿元。今天的纪录不等于明天的身家。


第二，慕岩的困境，目前只有他自己的说法。


他说财产是“无缘无故”被冻结的，但公开信息显示，早在2020年，他持有的股权就第一次被冻结，2021年北京朝阳区法院还立了执行案。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外人很难判断，也犯不着急着下结论。


有意思的是，慕岩自己也在往AI那边挪。据快科技报道，他近几年转型做AI，推出了一个叫CheapAI的模型主打低成本。赛道换了，但结果怎么样还得再看。


第三，也是我最想说的。


那条“感谢百合网让我和老公有个幸福的家”的备注，成为不了任何一张富豪榜的排名的参照。一家公司创造的价值，一部分变成了估值，还有一部分则变成了某些人家里实实在在的日子，用这种视角去看慕言，也没法不对他多一些岁月美好的滤镜。


百合网没能成为字节跳动，可它确实改变过一些人的生活。这一点不该因为创始人今天落了难，就被一笔勾销。


写在最后


同为互联网创始人，张一鸣赶上的是算法和AI，慕岩赶上的是撮合和配对。一个让人停不下来，一个让人找到就走。


这几年，常有人说互联网的红利吃完了。我倒觉得红利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吃法：从“帮你找到”，变成“让你留下”；从撮合变成算法，赶上这一波的人身家按千亿算；没赶上的只能在旧船上另找出路。


财富榜记的是估值，转账备注记的是人情。


这一周，钱又往算法那边挪了一大步。可一个人落难的时候，有人愿意转他一分钱、六块六，这种事大概什么算法也推荐不出来。


信息来源：胡润研究院《2026胡润百富榜》、民政部《2025年民政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易观智库、时代数据、比达咨询、百合网年报，以及华尔街见闻、第一财经、界面新闻、雷科技、快科技、新浪财经等公开报道。财富数据为胡润研究院估算，财富计算截止日期为2026年9月1日，以官方发布为准。慕岩收款记录来自其本人公开的截图。部分换算与推算由作者完成。


本文仅为个人观察与分析，数据以官方发布为准。


我是小明，下次换个角度，再和你看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