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旧金山Tech Week如期而至。
短短一周,湾区密集安排了约1700场活动,让硅谷创业者E有些应接不暇。
但今年,他把大量筹备工作交给了OpenAI的Personal Agent Dots。从筛选活动、规划路线,到研究参会者背景、寻找共同话题,Dots甚至会告诉他,见面后该如何在LinkedIn上继续联系。
“我采纳了Dots超过90%的建议。”E告诉虎嗅,因为ChatGPT已经积累了大量关于自己的信息,他很自然地选择了Dots。如今,除了信用卡,他已经向其开放了大部分个人数据和权限。
近两个月,Personal Agent的出现重新点燃了冷却的Agent赛道。Meta、OpenAI、Anthropic、Instinct、xAI等玩家快速入场,中国互联网公司也加快布局。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E向虎嗅提供了一个颇为直白的解释:年初OpenClaw的走红,推动了新一轮产品探索。而从确定方向、搭建产品到正式发布,往往需要数月时间。“从OpenClaw开始干六个月,八九月份差不多,就这么简单。”
几乎同时涌现的产品,也迅速掀起了新一轮用户争夺战。送披萨的,送Token的,送邀请码的,开始封锁用户的。资本加入,大厂烧钱,用户美滋滋拿着补贴。
有人说,这是西海岸学习革命老区——彻底回归移动互联网时代平台大战。
但热闹背后,还有更值得追问的问题:这个行业内的痛点是什么?这是一个必然属于大厂的游戏吗?如果通用入口终将被大厂占据,独立创业公司还能在哪里找到机会?
鉴于目前技术和产品路线并未收敛,Personal Agent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但在聊过多位行业内人士之后,我试图对其特征做一个概括:
它简单好用,有足够低的交互阻力,能主动帮用户操作,满足用户的生活和工作需求。
它必须离人足够近,可能渗透于任何入口,各种各种界面、硬件。
它必须要形成自己的数据飞轮和技术积累,会形成网络效应。
用户最终依赖的,可能不是一个单一的Agent,而是一个联动着多个Agent的生态,Working Agent 和 Personal Agent的边界会非常模糊。
它可能更加垄断。在Coding时代,我们切换应用的原因是价格和模型能力。但之后,由于隐私、上下文数据等原因,切换成本会更高,它大概率会高度集中在巨头手中。
同样是替用户办事,Agent走出了不同的路
几乎同时涌现的Personal Agent,在中美市场呈现出了不同的产品思路。
闪念贝壳创始人Ping向虎嗅指出,差异首先来自两地互联网环境的不同。
美国用户至今仍然大量依赖邮件、日历和网站处理个人事务。会议邀请、旅行订单、购物信息等,可以通过邮箱或不同互联网服务汇集,Agent再通过授权读取信息、调用工具。而中国的购物、出行、支付等生活服务,高度集中于超级App和小程序中。
不同的信息和服务结构,催生了不同的技术路线。
目前,Personal Agent主要通过API连接器、云端电脑、GUI自动化等方式执行任务。
Dots、Muse等产品结合应用连接器与云端执行环境,尝试跨越不同网站和工具;豆包手机助手则通过识别屏幕、模拟点击,直接操作手机中的App。
阶跃Amoo则采用了另一种方式:通过MCP、A2A等协议(虎嗅注:MCP用于连接AI与外部工具、数据,A2A用于不同智能体之间的沟通与协作),调用合作平台开放的服务能力。
一种思路是让AI学会操作现有软件,另一种则是让现有平台向AI开放服务。 两种方式可以结合,但各有局限:前者受限于操作稳定性和应用规则,后者依赖平台合作。
STEPX Neo发布时,美团就仅向其开放了跑腿服务,尚未开放外卖功能。
技术路线尚未收敛,但争夺用户的竞争已经开始了。
最熟悉的方式,还是补贴。
10月,AI创业公司Hark发起价值100万美元的披萨赠送活动,用户通过Agent订购披萨,可以获得最高30美元的DoorDash消费抵扣。在中国,比如今年2月的阿里千问,他们宣布投入30亿元开展免单活动,通过25元优惠券吸引用户用AI下单奶茶。
此外,还有公司选择赠送Token、云端电脑试用额度,或者利用现有订阅体系和邀请码机制推广。
但一次使用,并不等于形成长期需求。
当免费的披萨和奶茶结束,用户是否还愿意继续使用?当Agent需要反复验证、人工接管,用户究竟节省了多少时间?
这些问题尚未得到充分验证。
而无论采用哪一种技术路线,要让Agent持续、稳定地完成任务,都需要承担相应的模型调用和基础设施成本。
这也让Personal Agent逐渐成为一场更考验资金、技术和生态资源的竞争。
Personal Agent,一个大厂游戏
“格局已定,这就是大厂故事。”
这是多位国内Agent创业者对通用Personal Agent竞争格局的判断。
首先是一笔初创公司难以承受的成本账。
Instinct创始人Noah Shinn透露,自己目前大约40%的时间都在考虑计算资源。
不同于普通聊天机器人,Personal Agent 需要在后台长时间运行,反复调用模型,访问外部应用,以及为用户维持独立的虚拟机。内存、通信、上下文处理等都意味着成本。
a16z合伙人Anish Acharya在今年9月的一期播客中粗略估算,如果以足够高投入的方式提供Personal Agent服务,每位用户每天的成本可能达到20美元,创业公司的全年开支可能达到数亿美元。
这是很多初创企业难以长期承担的开支。
其次,大厂拥有更多资金、人才和技术储备,独立创业公司的产品创新也更容易被追赶。
以硅谷明星创业公司Instinct为例,它的优势与劣势恰恰来自同一个选择:放弃独立App界面,直接通过短信、电话与用户交互。
这种方式降低了使用门槛,让用户像联系真人一样交代任务,也帮助Instinct快速建立用户心智。但缺少独立界面,意味着部分复杂任务的交互方式受到限制,产品还高度依赖第三方通信平台。
一位硅谷AI Agent从业者告诉虎嗅,据其了解,Grok Bot等团队也在探索短信和通信API等交互渠道。一旦类似能力普及,Instinct在交互形式上的先发优势将大幅减弱。
他认为,Instinct仍有细节调优和主动触达等优势,但竞争最终会回到任务执行能力、服务覆盖范围和用户体验。
相比资金和技术,大厂更难被复制的优势,可能是生态。
阿里拥有淘宝、支付宝、高德等消费服务,腾讯掌握微信的社交关系和小程序生态,Meta则拥有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等产品。
这些现成的用户关系、数据和服务网络,让大厂更容易在自身生态内完成信息读取、服务调用和交易闭环。独立创业公司却需要从零建立用户信任,并逐一争取外部应用的授权与合作。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大厂能够打通自己的生态,却未必能够进入别人的生态。
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公布的清单显示,已有155款应用明确拒绝其进行GUI屏幕自动化操作,包括微信、淘宝、支付宝等高频应用。
在海外,亚马逊已明确阻止Meta Muse在其零售网站上自动浏览和购物。
表面上,这是账号安全、隐私与自动化操作规则的问题。但更深一层,如果Agent可以绕过原有App界面,直接替用户搜索、比较和购买商品,原平台会失去部分流量分发、广告展示和交易转化的控制权。
Ping指出,大厂发展Personal Agent,同样面临彼此之间的利益制衡。拥有自己的业务生态,并不意味着能够自由调用其他平台的服务。
独立创业公司缺乏生态,大厂则受制于生态。
小公司还能在哪里赚钱?
如果通用Personal Agent正在成为一场大厂游戏,独立创业公司又该如何寻找机会?
一种可能,是进入价值更明确的垂直场景。
海外天使投资人Sawyer告诉虎嗅,在她接触的Agent创业项目中,Trading Agent是相对活跃的方向之一。
相比点外卖、打车等节省操作时间的生活场景,金融研究、持续盯盘和交易辅助有着更明确的价值衡量标准:能否帮助用户提高决策效率,并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获得收益。
但价值明确,并不意味着用户愿意放心地将资金交给AI。
Sawyer观察到,身边尝试Trading Agent的人,通常只愿拿出1000美元至数千美元进行测试。即便产品能够自动交易,资金安全、错误决策和操纵风险依然是用户顾虑。
这类产品的竞争,也因此不只是模型能力,还包括专业数据、交易执行质量和风险控制。
另一种机会,则是围绕长期积累的个人上下文(Context),建立更深的用户关系。
Sawyer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她长期使用EasyClaw配置不同用途的Agent。即使体验过Meta Muse,她仍不愿轻易迁移,因为新产品没有此前积累的记忆库,许多习惯和工作流程需要重新配置。
闪念贝壳则尝试从更细分的场景建立这种关系。
Ping告诉虎嗅,产品从个人记录和思考场景切入,有些用户在一两年间积累了两三千条甚至四五千条笔记、会议讨论和个人想法。
这些长期记录形成的上下文,让产品能够逐步理解用户的工作习惯和思考方式,而不只是完成一次性的问答任务。
他认为,旅游、交易等更大规模的消费服务可能是互联网巨头的机会,但不适合所有独立创业公司。
对于后者而言,与其正面争夺通用入口,不如在一个足够深入的场景中,积累独有的数据、专业能力和稳定的用户关系。
大厂或许能凭资金和分发优势迅速获取新用户,却未必能轻易撬动已经深度依赖某款垂直产品的老用户。
这未必能诞生下一个超级平台,却可能支撑一门规模不大、但能够持续经营的生意。
文章标题:Personal Agent越能干,创业公司越难干
文章链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9946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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