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OpenAI、Anthropic等大模型公司不断刷新融资规模和估值,但外界始终很难看清,这些动辄数百亿美元的投入,究竟能换来多少收入和利润。

如今,Anthropic率先摊开了自己的账本。

近日,Anthropic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公开提交S-1招股书,计划登陆纳斯达克。

招股书显示,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营收达到162.86亿美元,是去年全年收入的三倍多。第二季度,公司实现9.74亿美元营业利润,首次在披露的季度数据中实现营业盈利。

更重要的是,Anthropic的收入增速已经远远超过算力成本增速。今年上半年与2025年上半年相比,Anthropic算力及基础设施费用占营收的比例,从201%降至55%。此前被认为需要长期烧钱的大模型生意,开始显现盈利的可能。

但这份账本也暴露了另一面。

Anthropic目前的收入高度依赖企业的模型调用量,而模型性能和价格仍在快速变化。为了维持竞争力,公司需要不断推出新模型,投入更多研发和算力。据外媒报道,Anthropic已经签下超过6000亿美元的多年算力及基础设施相关协议。

与此同时,Anthropic近一半收入来自云平台销售渠道。Amazon、Google等科技巨头既向它提供算力,也帮助它销售模型,同时还在与Claude争夺企业客户。

从收入快速增长到季度营业利润转正,Anthropic已经走过了大模型商业化最初的验证阶段。但收入规模越大,对算力和研发的投入也越高。模型公司究竟需要付出多大成本才能维持竞争力,又能从不断增长的收入中留下多少利润?

01 半年营收超160亿美元,Anthropic靠什么赚钱?

在用户规模远不及OpenAI的情况下,Anthropic却实现了营收反超。

2026年第二季度,Anthropic营收115.55亿美元,环比增长144%。据《华尔街日报》报道,OpenAI同期营收67亿美元,环比增长18%。尽管两家公司对部分云平台销售采用不同的收入确认方式,但增速差距依然明显。

Anthropic的增长究竟来自哪里?

招股书显示,2025年上半年,Anthropic年贡献收入超过10万美元的客户只有600多家,到了2026年同期,已经超过6000家。这些客户带来的半年收入从8.7亿美元增至120亿美元,贡献了公司上半年约74%的营收。

同时,单个客户花的钱也越来越多。

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约80%的收入来自按使用量计费,订阅收入仅占20%。企业交给Claude处理的任务越多,Token消耗越大,带来的收入通常也越高。

Claude Code进一步放大了这一特点。过去,程序员主要用AI提问、生成代码,如今可以让Claude Code连续执行编写、测试、调试等任务,模型调用开始贯穿整个开发流程。

企业不断增加的AI使用量,也反映在客户账单上。截至9月底,Anthropic年贡献超过100万美元的客户已有1900多家,其中约250家超过1000万美元。同期客户净收入留存率约为900%。

Anthropic还试图让客户使用更多自有产品。

在年贡献超过10万美元的客户中,同时使用Claude模型平台与Claude Code、Cowork等应用的比例,从2025年底约30%升至2026年第三季度的超过50%。

企业从调用模型,到使用编程工具,再到把AI接入更多业务,每增加一类使用场景,都可能带来新的收入。

不过,按量计费虽然能让收入快速增长,但也让模型厂商更容易受到客户使用量变化的影响。

招股书披露,2026年第三季度,Anthropic超过80%的收入来自此前六个月内发布的新模型版本。

这说明最新模型已经承担了绝大部分收入。对Anthropic来说,新模型既要吸引新客户,也要让老客户愿意继续付费。一旦竞争对手推出性能更好、价格更低的产品,企业就可能重新分配调用量。

更何况,Anthropic的大客户收入并没有完全锁定。2026年前九个月,其前五大客户贡献了约25%的营收,而不少大客户没有长期合同约束,可以减少甚至停止支出。

OpenAI也在加快争夺企业市场。今年4月,OpenAI披露企业业务收入占比已超过40%,Codex等编程Agent正在与Claude Code争夺开发者和企业客户。双方从不同市场起步,如今越来越多地争夺同一批企业预算。

企业愿意为AI投入更多预算,已经成为Anthropic收入快速增长的重要基础。但要持续获得这些收入,Anthropic就得不断推出更有竞争力的模型。

02首次实现营业盈利,Anthropic能持续赚下去吗?

收入快速增长的同时,Anthropic距离盈利也越来越近了。

招股书显示,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净亏损高达807.48亿美元,但同期营业亏损只有6.93亿美元。到了第二季度,公司甚至实现了9.74亿美元的营业利润,营业利润率约为8%。

净亏损和营业利润之间的巨大差距,主要来自会计处理。上半年,Anthropic因可转债等融资工具公允价值变动,产生约724亿美元的账面损失。这部分损失主要与公司估值上升有关,并不涉及同等规模的现金流出。

相比净亏损,营业利润更能反映Anthropic的实际经营状况。

过去几年,大模型公司给外界留下的印象是收入增长快,但烧钱速度更快。如今,至少从单季度表现来看,Anthropic已经开始赚钱了。

利润改善的关键,是算力成本开始被收入摊薄。

2025年上半年,Anthropic的算力及基础设施费用达到23.34亿美元,相当于同期收入的201%。换句话说,每赚1美元,就需要支出约2美元的算力费用。

一年后,这个比例降至55%。2026年上半年,算力费用增长283%,达到89.45亿美元,但同期收入增长约1300%。

算力支出仍在增加,只是收入增长得更快。这也让大模型生意开始显现规模效应。算力资源通常需要提前采购,当企业调用量快速增加,已有算力得到更充分利用,收入便可能跑赢成本。

不过,第二季度的盈利能否持续,现在还很难判断。

首先,Anthropic必须不断增加算力投入。

前面提到,Anthropic第三季度超过80%的收入来自过去六个月发布的新模型。要维持这样的产品更新速度,公司就需要持续训练更强的模型。而随着企业把更多工作交给AI,推理需求也在增长。

今年上半年算力费用占收入的比例大幅下降,并不代表未来还能保持同样的趋势。新一批算力投入使用后,相关费用可能继续上升,利润率也会受到影响。

其次,模型价格也在持续承压。

OpenAI、Google以及开源模型厂商都在争夺企业客户。随着模型性能差距缩小、推理成本下降,企业有更多选择,也有更大的议价空间。

降价能够刺激调用量,但如果调用量增长赶不上价格降幅,收入就会受到影响。对于高度依赖按量计费的Anthropic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

更大的压力来自已经签下的长期算力合同。

据外媒报道,Anthropic已签订超过6000亿美元的多年算力及基础设施相关协议。其中,与Amazon、Google签订的合同,分别涉及至少1100亿美元和1145亿美元的消费承诺。

这些费用分布在未来多年,不能直接计入当期成本。但部分合同设置了最低消费要求,即使算力没有得到充分利用,Anthropic也可能需要按约定付款。

对Anthropic来说,提前锁定算力可以保障模型研发和商业化需求,却也增加了未来经营的不确定性。一旦收入增速放缓,大量尚未充分利用的算力就可能拖累利润。

因此,Anthropic第二季度实现营业盈利,是一个积极信号,但距离证明大模型能够持续盈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03 模型公司的生意,仍然绕不开科技巨头

Anthropic的营收已经达到百亿美元规模,但有近一半收入,仍需要借助其他科技公司的渠道完成销售。

招股书显示,2023年,Anthropic通过云平台销售的收入仅占11%,2025年升至47%,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达到48%。

这些收入主要来自AWS、Google Cloud、Microsoft Azure等云平台。

对Anthropic来说,借助云厂商销售Claude,可以省去大量企业获客成本。大型企业通常已经采购AWS、Google Cloud等云服务,能够直接通过现有账户和采购体系接入Claude。

但Anthropic与云巨头的关系,远不止销售合作这么简单。

Amazon、Google既是Anthropic的算力供应商,也是重要的销售渠道。Anthropic向它们采购算力,企业又通过这些云平台购买Claude,两家公司可以同时获得算力服务收入和模型销售分成。

与此同时,Amazon和Google也在发展自己的AI模型,与Claude争夺企业客户。

虽然双方采取联合销售模式,Anthropic直接与客户签约,并保留模型定价权,云厂商则收取渠道费用。但真正的问题是,Anthropic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独立于这些合作伙伴开展业务?

Amazon、Google、Microsoft都有自己的模型和AI产品,也掌握着大量企业客户。当Claude与其他模型在性能和价格上接近时,云平台选择重点推广哪款产品,就可能影响Anthropic的销售。

算力供应同样如此。Anthropic在招股书中提醒,这些合作伙伴可能优先满足自身业务或其他客户的需求,影响Claude获得算力的成本和供应。

更何况,企业AI市场的竞争,已经逐渐从模型本身延伸到应用和服务。

Google有Workspace,微软有Microsoft 365、Copilot。这些产品已经进入企业日常办公流程,拥有成熟的客户基础。

对企业来说,选择AI服务不能只看模型性能,还要考虑与现有系统的兼容性、数据安全以及使用成本。

Anthropic也在向应用层寻找机会。Claude Code、Cowork等产品,让Anthropic能够直接服务程序员、办公人员,而不只是向其他软件公司提供底层模型。

单纯销售API,客户可以根据性能和价格,在不同模型之间切换。但如果Claude Code已经进入企业的开发流程,涉及代码管理、工具配置和团队协作,更换产品就需要付出额外成本。

Anthropic还在补齐企业服务能力。除了与埃森哲、德勤等咨询公司合作,它还联合私募股权机构成立了Ode with Anthropic,帮助中型企业开发、部署Claude应用。

不过,向应用层扩张,也让Anthropic开始与自己的客户争夺生意。

一些软件公司原本采购Claude API,开发编程助手、办公工具等AI产品。随着Anthropic推出Claude Code、Cowork,双方的产品可能出现重叠。

Anthropic在招股书中也明确提醒,随着公司扩大产品范围,部分SaaS客户可能认为自身业务受到威胁,减少采购甚至转向其他模型供应商。

这让Anthropic处于一种复杂的关系中。Anthropic需要云厂商提供算力和销售渠道,也需要软件开发商持续调用Claude。但随着自有产品不断扩张,它与部分合作伙伴和客户之间的竞争也会越来越直接。

OpenAI、Google、微软也在向模型、应用和企业服务的多个环节扩张。

Anthropic已经证明,独立模型公司可以创造巨大的商业收入。但在科技巨头同时掌握算力、渠道和应用入口的市场里,仅靠模型能力领先,恐怕还不足以建立长期优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市值榜”(ID:shizhibang2021),作者:市值榜团队,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