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时代仍不辍思考 ，作者：创业思考碎片
10月26日，a16z联合创始人Marc Andreessen发了一篇短文，标题叫《Let Chaos Reign,and Then Rein In Chaos》——让混乱发生，再把混乱收住。文章的由头，是Replit创始人兼CEO Amjad Masad的一段话。
Marc Andreessen说，他喜欢Amjad的一点在于：有时候他真的会把那件事说出来，把别人不够勇敢、或者没想清楚因而说不出口的东西讲明白。这一次，他挑中的是“chaos”（混乱）这个词。
“今天，大多数agent活在一个混乱的地方。它们在聊天窗口里、在个人账户里、在一次性的脚本里运行，持有的是别人随手递给它们的凭据和数据。没有人决定过它们可以碰什么，也没有人看得见它们做了什么。”
Andreessen的评价是，混乱（Chaos）是颠覆性技术扩散过程中最被低估的概念之一。判断一项技术是不是真的会改变世界，最好的线索之一，就是问一句：它是不是以混乱的姿态进场的？而在这之后最重要的问题，是Intel前CEO Andy Grove说过的那句——谁会让混乱发生，然后再把混乱收住？
他接着回顾：纵观计算机和互联网的历史，最有趣、最具颠覆性、最终也最有影响的技术，几乎都是“以一种相当混乱的方式”进入职场的。Replit真正搞懂的一点是，这种带着兴奋感的混乱不能被掐灭，它只能被收住“恰到好处的一点点”，好让自下而上的热情和主人翁意识，在一个合适的栖息地（habitat）里继续活着。因为推动最初那场混乱的兴奋与野心，同时也在企业内部自下而上地制造出深度的对齐（alignment），而正是这种对齐让公司真正活起来。
一、个人电脑（Computers）
今天在科技行业工作的人，大多对这段历史没有记忆。但个人电脑进入职场的第一波浪潮，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先让混乱发生，再把混乱收住”的故事——而且这不是IT部门的设计。
和几年前的ChatGPT一样，PC之所以出现在办公室里，主要是因为员工自己把它搬进来、插上电，不管公司允不允许，理由只有一个：它能帮人把事做成。这个秘密一旦传开，所有人都想要一台。有人在采购单上撒谎，把自己买的东西写成示波器、打字机，甚至是一张办公桌。人们想要PC想得那么厉害，所以它必然以一种相当混乱的方式进入办公室。
IT部门不喜欢这种混乱。Andreessen引了1983年一篇文章《Guerrillas Shift Power Balance In The Office》里的说法：有了个人电脑，一个有进取心的员工常常可以绕过公司的大型机，自己去做损益预测、去跟踪销售拜访；更重要的是，个人电脑可以接到大型机上，把想要的信息抽出来。文章里引述的Keen还警告说：如果公司不小心，个人电脑的蔓延会催生出“影子”数据处理部门——它们在最高管理层看不见的地方，做着公司的计算。
面对这些“失控”的PC用户，本能的反应是把控制权收回来；而聪明的业务领导人看到的却是另一面：这种行为非常有价值。员工是在对新的工作方式“圈地”（staking a claim），并且对它产生了强烈的主人翁意识。而且这种新行为，正在照亮并加固公司里真正重要的那部分对齐。你不可能仅仅因为多了一件工具，就在一夜之间把生产力提高一个数量级——除非你知道该做什么，并且你与企业之间已经具备了去做这件事的对齐。
他们需要的，是给“在公司里用电脑”这件事找一个合适的栖息地。这意味着一整套后来被摸索出来的IT实践和职场“马具”（harnesses）——让人真的能用PC，同时保住那股自下而上的生产力，而不至于把整个组织拖进混乱。
二、电子表格（Spreadsheets）
PC最初的杀手级应用——电子表格——本身也在制造一种新的混乱。
电子表格也有资格被称作“最早的职场agent”。突然之间，各种原本不认为自己是“程序员”的人，都能给自己认为的业务运行方式建模，算出它现在做得怎么样，并推演未来可能做到什么。电子表格普及得极快，很快就成了人们想要一台自己的PC的最重要理由。
这在2026年可能有点难想象：当年的“失控电子表格”，给公司制造的挑战和今天的“失控agent”非常像。一大批人现在都能做出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业务文档和预测；其中一些价值极高，但也有很多表本质上是幻觉——文档写得极差、难以审计、满是公式错误，而且通常只有一个人真正看得懂里面是什么：做表的那个人。
Andreessen引了Mitch Kapor——最初的“电子表格之王”——1984年对Steven Levy说的话：“你可以随手造出一堆公式，而它们彼此互相依赖。等你看到最终结果时，你没有任何办法知道规则是什么，除非有人告诉你。”
答案还是同一个：造一个能把混乱收住一点点的栖息地。组织内部的数据访问规则、锁定单元格的约定、版本历史、公式标准化，以及对输出结果的审计。然后在这个栖息地里面，人们继续享用电子表格赋予个人的授权与自主——从那以后，电子表格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组织。
三、邮件（Email）
连电子邮件进入职场的方式，都比你以为的要混乱。
在有邮件之前，公司里有收发室（mailroom）。它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是公司里政治上最重要的职能之一。收发室是公司控制内部信息流的地方：谁能联系谁，谁能看、能复印、能传阅什么东西，全部都要经过它。
然后邮件来了。突然之间，公司里任何人联系任何人，至少在原则上变得非常容易。这对高管团队来说，说句实在的，一度是一场关于权威与控制的危机。它引发了围绕保密和信息控制的巨大焦虑：万一员工不小心把敏感信息转发出去怎么办？万一他们分享给了不该分享的人怎么办？万一是他们故意的呢？当时有一阵子，“发邮件要先经过主管批准”是被当成一种合理的想法来讨论的。
好在，我们再一次造出了“公司沟通的栖息地”——员工既能拿到即时通信和主动发起沟通的全部好处，又有必要的权限和访问控制，把沟通的混乱收住到刚刚好的程度。
四、两条教训
所以，从计算机的历史里能拿出两条教训：
第一，总得有人去把混乱收住一点点，并为这种行为创造一个能以最优方式繁盛的栖息地。
第二，混乱本身就是一个重要信号——它标记的恰恰是那种真正有价值的行为：能在公司内部制造深度对齐、让公司拿出最好表现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