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寻空的营销启示录 ,作者:寻空2009
我有个做金融的朋友,他们公司过去每年都要招一两个实习生。今年,他们开了两个ChatGPT Pro会员,一个实习生也没再招,正式员工干得反而比以前轻松。
听到这个变化,我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原本有可能进去实习的大学生,大概不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只会觉得,今年找实习又难了一点。这种岗位变化,甚至不需要发生一次裁员,位置就在下一次招聘之前省掉了。
10月29日,我又看到一条京东的新闻。凤凰网科技援引大厂日爆称,京东财务CFO体系局部试点,把AI数字员工纳入P3职级,设置独立编制。
报道提到,部分Agent的工作表现和直属领导评价已经超过实习生。

一个是小团队不再招人,一个是大公司开始给数字员工定职级。它们让我产生了同一个疑问,实习生这个位置,还能保留多久?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看实习生为什么存在。
01从学徒到实习生
今天我们说的实习,有些是学校安排的课程,有些是学生自己寻找的工作机会,来路并不相同。但年轻人靠干活学会一门职业,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很久。
中世纪的作坊里,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被送到师傅门下,签下契约,住进师傅家,做满七年。他不拿工资,师傅供吃住,教他手艺,最后他得做出一件合格的成品,才能成为帮工,再往后才有资格自己开作坊。
条件也很朴素,师傅得到一双便宜的手,学徒得到一门能吃饭的手艺,以及进入这个行当的资格。
但行会学徒制从来不是一所理想的学校。行会限制学徒名额,也限制开业人数,手艺是稀缺资源,稀缺本身就是议价的来源。七年里学徒做的很多活跟训练无关,只是作坊需要的杂务。
后来,学校承担了越来越多的教育职能,人们却发现,有些本领依然很难只靠上课学会。医学尤其如此,读懂一本教科书和面对一个真实病人,中间还隔着很远。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美国医院逐渐形成更系统的住院医师训练制度。医学院毕业生进入医院,在资深医生指导下参与查房、写病历和临床操作。这是从课堂学习走向独立行医的重要过渡。
1906年,辛辛那提大学的赫尔曼·施奈德把工程系学生送进工厂,上课和干活交替进行,合作教育从这里开始。
这些制度虽然不同,却都在解决同一个问题。课堂能教的知识,和真正能够独立工作之间,还有一段路需要有人带着走。
今天的办公室把这段路压缩得更短。
金融、广告、传媒这些行业里,新人通常从搜集资料、核对数据、整理会议记录、准备初稿开始。这些活的技术含量不高,但它们是新人理解业务的第一条通道,企业也借这些活观察一个人的学习速度、可靠程度和协作方式。
《穿普拉达的女王》里有一场很典型的训练。安迪刚进杂志社,对着两条看起来几乎一样的腰带笑了一下,米兰达当场把那两条腰带的区别讲给她听。
这场戏真正展现的,是一个职场新人如何逐渐理解自己原本看不见的专业标准。后来,安迪开始提前预判任务、理解工作节奏,靠的不是一份操作手册,而是在一次次具体任务中观察、犯错、接受反馈,再逐渐成长。
所以实习制度的核心,是同一份基础工作的双重身份。同一份活,对公司是一个交付任务,对新人则是一次学习机会。
AI出现后,这套交换开始松动了。
02 AI先把一次招聘机会拿走
一个实习生进来,不是插上电就能干活。
得有人讲业务、拆任务、查结果。新人交上来的东西,往往还要反复修改。等他终于熟悉工作,实习期可能也快结束了。
如果任务足够标准化,有经验的员工把要求交给AI,自己检查和修改,有时候比从头带一个新人更省事,关键是还省钱。
这样一来,公司对没有经验的初级员工的需求就会下降。
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2026年8月的一项研究发现,AI正在影响年轻人的就业机会。在那些容易被AI影响的行业,22至25岁年轻人的就业水平,比按照此前趋势本应达到的水平低了约19%。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企业减少招聘新人,而不是大规模裁掉老员工。
这项研究还不能证明所有差距都是AI造成的,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AI对就业的影响,可能首先表现为年轻人更难获得入职机会。
对找工作的人来说,麻烦在于,企业要的经验,总得有地方获得。以前可以先进去做点基础工作,能力不够,边干边学。现在,公司可能希望你进来的第一天,就能独立处理一个任务。
不过,实习生会因此全部消失吗?也不能这么说,京东今年3月仍宣布开放超过一万个可留用实习机会。至少,大公司部署数字员工和保留实习招聘计划,是可以同时发生的。
企业还要选人、储备人才,也有工作需要真人参与。
实习的内容会变化,让新人带着AI工作,已经是一种必然选择,但这就引出了一个比实习机会减少更值得担心的问题。如果新人从一开始就依赖AI,他真的能学会工作吗?
03会用AI,离会工作还有距离
美国高校与雇主协会NACE的2026年春季调查中,159名回答相关问题的雇主里,57.8%表示会给实习生安排需要使用AI工具和技能的项目。对这些企业来说,会用AI已经成了实习的一部分。
让新人使用AI,本身没什么可反对的。问题是,他还没有形成工作方法和体系,就先有了一个随时给答案的助手。
比如做行业报告。AI可以很快给出市场规模、竞争格局和发展趋势,连最后的建议都准备好了。一个有经验的人看到报告,可能会先查两个数据是不是同一个统计口径,所谓市场增长究竟来自销量增加,还是价格上涨。
新人未必会想到这些,他看到的是结构完整,逻辑也顺,似乎没有什么需要修改。
如果主管问,为什么选这几个竞品,换一组数据结论还成立吗,有什么情况会让你放弃这个建议,他可能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认真想过。
报告交得出来,形成报告所需要的判断还没有建立。
我说的工作体系,就是这些东西。接到模糊任务,知道先问什么;读到矛盾的信息,知道去哪里核实;几个方案都说得通,知道该根据什么取舍。这些标准也需要不断修正,但总得先有一套自己的。
《庄子·养生主》里的庖丁,刚开始解牛时,眼前是一整头牛。三年之后,他已经能看出其中的结构。即使后来技艺娴熟,遇到筋骨交错、难以下刀的地方,他仍会警惕,放慢动作。
他连什么时候该慢下来,都已经有了判断。
专业经验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如此。
别人觉得流畅的报告,你知道某一页必须停下来再查;别人觉得合理的方案,你知道其中某个假设可能有问题。
这种能力来自一次次接触问题、作出选择,再看到选择的后果。如果工作过程一直被省略,只接收最后的答案,就少了很多建立判断力的机会。
所以,完成一项工作,和学会完成这项工作,是两回事。
2026年1月,Anthropic公布了一项实验,招募52名主要为初级的软件工程师,学习一个不熟悉的编程工具。后续测验中,AI辅助组平均得分50%,手写代码组67%,差距最大的是发现和诊断错误的能力。
这只是小样本、短期、特定任务的实验,但它提醒我们,借助AI完成任务,并不保证相关知识也被学会了。
这也是老员工使用AI和新人使用AI的一个重要区别。
老员工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体系。AI给出十个方案,他知道哪些好、哪些不好,也知道该从什么角度修改,AI是在放大他原有的能力。
但新人可能连判断好坏的标准都没有。AI给出的东西好,他觉得好;AI给出的东西有问题,他也未必看得出来。
AI看似帮他完成了工作,却可能掩盖了他尚未形成的能力。
前者是在用AI提高自己的工作上限,后者却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跳过建立工作能力的过程。
结语
我觉得,实习生不会这么快退出历史。但企业过去一边完成工作、一边培养新人的办法,确实会重新考虑了。
以前,培养人的成本散落在日常工作里。主管改一份初稿,多解释几句;项目结束,带着新人看看实际效果。新人的经验在这个过程中积累。
现在,AI把交付提速了,对于公司来说,越是能直接买到成果,培养一个人的成本就越明显。
对年轻人来说,一段实习的价值也可能重新分化。有的岗位只是让你带着AI赶任务,有的岗位会有人追问你的依据,带你看结果,允许你犯一次错,再把事情做对。
两份简历都能增加一行,几年后却可能走向不同的地方。
以前找实习,人们很在意能不能进入一家有名的公司。以后还得多问一句,进去之后,究竟有没有人愿意教你。
当AI工具越来越容易获得,真正拉开成长差距的,是接触真实问题、获得具体指导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