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干活的中国人少了七成，活只少了两成多 | 长颈鹿笔记-虎嗅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南瞻 ，作者：南瞻，原文标题：《在非洲干活的中国人少了七成，活只少了两成多 | 长颈鹿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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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瞻：

“

非洲承包工程的营业额降了20%+，同时外派中国员工数降了60%+

”

如果只说一句：“降(Juan)本(Qi)增(Lai)效(Le)”

想必大家在各种新闻和社交媒体上已经无数次看到中国大批量企业商人涌向非洲的消息，以及也有拍摄从国内直飞内罗毕的航班上坐满了中国旅客的照片。这与我们在非洲实际体验是相符的，做贸易的、开工厂的、做电商的、开餐馆的一年比一年多

于是我们就好奇了，到底非洲涌进了多少中国人？然而这个数据实际上是没有官方统计的（至少我们没找到）。但如果你向在非洲本地生活多年的中国同胞打听，会听到“这里大概有几万”等类似答复。我们研究这个事，背后的原因是我们猜想大概率人们“用脚投票”选择的背后会反应某种趋势，这应该是有点意思的地方。终于我们从官方途径找到了“承包工程外派人员”的数据统计，看看从这里面能发现些什么

本文主要谈两个事

1. 外派的人居然少了

   
   

2. 降本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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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派的人居然少了

国家统计局这项数据的全称是承包工程年末在外人数。换句话说就是中国企业在非洲中标了工程，比如修路或者建电站，从国内派到工地上的中国员工，年底还在当地的人数。从项目经理到技术工人都算在了里面

我们这么来解读这个图：以2016年为基期，假设100个工程外派人员，创造100的收入；到了2024年，外派人员减少到了35，创造的营业额减少到了79。在这里，大家应该已经发现事情初见端倪了。接下来，我们把这个数据跟中国在全球海外工程外派数据做对比

也就是说，2016年全世界的中国海外工程人员，四成多在非洲。那时候在非洲干同样多的活，要派的人比别的地方多不少，每个人对应的营业额只有非洲以外的六成。而到了2024年，这个差距缩到了九成左右。非洲从最依赖中国员工的市场，变得跟其他地区差不多了。当然与此同时，少派人不是非洲独有的。放到全球看，2016到2024年中国海外承包工程的营业额还涨了约4%，外派人员却少了约42%。非洲的不同在于，活本身少了两成，派的人少得更多，降了六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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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本增效？

把这八年拆成两段看，会发现外派人员减少的原因是不一样的

疫情前，2016到2019年，主要是人从两个石油国撤出来了

2014年下半年国际油价开始暴跌。阿尔及利亚、安哥拉这些靠卖油过日子的国家的财政一下子紧了，新项目上不来。2016到2019年，非洲的外派人员一共少了接近4.5万人，其中阿尔及利亚少了近3万，而安哥拉少了8.5万+人。这两个国家加起来，占了外派非洲减少人数的八成多。通常来说，中国工人在一个国家的多少，跟那里有没有项目资金高度相关。在安哥拉，钱主要来自中国的银行贷款。而在阿尔及利亚，钱来自石油收入。所以那段时间钱少了，人自然就走了

疫情后，2019到2024年，是大多数国家都在减少派人

我们以2016年外派人员为500个以上的国家为筛选条件，筛选出了31个非洲国家进行分析，计算了每个外派人员对应的营业额。大家可以回顾第一部分那个图，你就能发现2020年疫情开始，整体营业额似乎没有多大变化，可外派人员在继续减少。2021年以后，承包工程外派人员从7万多人继续降到5万多。这个外派人员下降趋势在2023到2024止住了。如果我们对比2023和2024年，可以发现中国企业在非洲的承包工程营业额比上一年涨了大约8%，外派人员却只多了337人。也就是说疫情过后，非洲以外的工程项目在往回补人，营业额却没怎么涨。但非洲正好反了过来

每个外派人员对应的营业额八年里翻了一倍多。这背后的原因，我们猜想大概率是这么些：

• 雇当地人。同样的岗位，从国内派人改成在当地招

  
  

• 分包给当地公司。中国企业作为总包，把土建、运输、材料供应和一般劳务交给当地企业去做，自己只派管理和核心技术人员

  
  

• 项目本身变了。修路盖房要的人多，电站、通信这类项目，营业额里设备占的比重大，同样的钱需要的人少

  
  

• 机械化。设备越来越好，同样的工程量要的人少了

  
  

• 或者，就纯粹是内卷的风刮到了海外

  
  

上述这些原因只是推测，我们目前没有扎实的数据来支撑。但是，我们通过数据变化，推出了另一个结论：留在非洲的人，待得比别处久

我们利用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推算了一下，2017年以来，非洲外派人员每年离开的比例几乎都比非洲以外低。2024年，非洲这个比例是0.43，非洲以外是0.72。粗略换算，在非洲的外派人员平均待两年多，在别的地方大约一年半（估算值，供参考）

但为什么在非洲待得更久，数据里看不出答案。我们想可能是路远，机票和工作签证都贵，换一次人不划算；也有可能是非洲的项目周期更长等等。或者说还有一种可能是留下来的人里，管理和技术人员占得更多，这些人本来就不常换

机会

31个国家里，24个国家每个外派人员对应的营业额比2016年高。其中，阿尔及利亚是撤人最狠的，外派人员从5.9万降到4千多，营业额还剩六成多。几内亚和埃及正好相反，有西芒杜铁矿和新行政首都这样的大项目在建（2024年的状况），派过去的人还在增加。肯尼亚则是蒙内铁路修完以后，人和活一起走了

总而言之我们能看到，中国工程公司在非洲的用人方式在改变。以前一个大项目从管理到施工大量用中国人，现在派过去的人少了，留下的人待得更久，新派的人只在几内亚这种大土建冲刺的地方才会成批出现。而因为活还在，派的中国人少了，空出来的那部分工作，很可能落到了当地工人和当地企业手里。我们想如果这个推断成立，对在非洲做工程配套的人来说，当地的分包、技术工人培训和现场管理，有可能是值得关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