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巨潮WAVE ,编辑:杨旭然,作者:老鱼儿,原文标题:《科大讯飞成了AI杂货铺|巨潮》


就在上周11月下旬的“1024开发者节”活动现场,科大讯飞一口气发布了长长的一串新品:星火X2.6大模型、WinWork数字员工平台、星火Loomy与AStudio两款办公智能体、AI录音环、AI眼镜、灵机N9000 AIPC笔记本、星火办公一体机,甚至还有机器人超脑平台V3.0等等。


从云端到端侧,从ToB到ToC,从软件到硬件,从通用大模型到行业解决方案,一场发布会,就塞下了其他公司三五年才能撑满的产品线。


如果你觉得这些产品已经够多,那你的感觉还是错了。


这场发布会展出的,只是科大讯飞庞大货架的冰山一角。科大讯飞用中国AI行业里几乎最宽的品类覆盖,撑起了自己体量可观的盘子。它卖学习机、卖办公本、卖翻译机、卖录音笔、卖耳机、卖眼镜、卖汽车语音方案、卖医疗辅助诊断、卖开放平台API、卖大模型、卖智慧城市解决方案……几乎所有和AI沾边的赛道,都能看到科大讯飞的身影。


每一个单品单独拎出来,都足够撑起一家创业公司的估值,科大讯飞的选择是“全都要”。


靠着这个宽大的货架,科大讯飞坐到了国内AI商业化第一梯队的位置。但热闹背后,是主业常年困在盈亏线上。


一家靠技术起家的标杆科技公司,如今似乎更像是一个什么都卖,但大多数产品都算不上顶尖的AI杂货铺。


杂货铺


如今四处铺货的科大讯飞,也曾是中国最“专一”的科技公司之一。


2001年,刚刚成立两年的科大讯飞有过一个著名的巢湖半汤会议。那场内部会议做了一个非常决绝的决定:明确聚焦语音产业的发展方向。


这是一次典型的技术派选择,扎进去把一件事做到了极致。


此后十年,科大讯飞把语音技术做到了行业天花板。2006年首次参加国际语音合成大赛就拿下第一名,之后一口气连拿十四届冠军;2008年,首次让机器的语音合成超过普通人说话水平;2012年,首次让机器的语音评测超过人类专家水平;2015年,首次让机器的语音识别超过人类速记员水平。


那时候的科大讯飞,是标准的“窄而深”公司,手里握着全球顶尖的语音技术,靠技术授权和解决方案吃饭,规模不大,但壁垒足够硬。


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它或许会成为语音领域的“隐形冠军”,但这个领域的护城河不够宽阔,管理层的野心不止于此。


2017年开始,科大讯飞确立“平台+赛道”的战略,在行业端逐渐铺开教育、医疗、汽车、政务、运营商、消费者硬件等多条业务线。


放在当时的语境里,这个选择不无道理:语音技术本身很难直接向用户收费,必须寄生在具体的场景里才能变现,与其做别人的技术供应商,不如自己下场做场景。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次横向扩张一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从此之后,科大讯飞几乎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科技风口:消费电子热就做翻译机、录音笔、智能办公本;在线教育热就推出AI学习机;智慧城市热就接政务项目;大模型浪潮来了就发布星火大模型;AI办公热起来就一口气推出三款办公产品;具身智能热就上线机器人超脑平台。


每个新赛道出现,它都要凑上去“帮帮场子”,货架上的品类一年比一年多。


到2026年半年报里,科大讯飞的业务分类已经列了八大类,包含智慧教育、智慧医疗、开放平台及消费者业务(又包含开放平台、智能硬件、移动互联网产品及服务)、智慧城市(又包含信息工程、数字政府行业应用、智慧政法行业应用)、运营商、智慧汽车、企业AI解决方案、其他等业务板块。


到10月这场发布会,科大讯飞直接把“杂货铺”属性拉满了:


从几毛钱的API调用,到几十万的行业项目,再到几千上万元的消费硬件,价格带从低到高全覆盖,客户从个人到政府全囊括。


从做减法到做加法,从专一到多元,科大讯飞走上了一条越来越厚重的道路。


合理性


科大讯飞把货架铺得这么宽,并非完全是盲目扩张。相反,其每一条业务线的延伸,都能找到技术共享和商业协同的逻辑。


消费硬件方面,不管是翻译机、录音笔、办公本还是AI眼镜,核心能力都是语音识别、语音转写、机器翻译、语音合成,本质上是同一套语音技术基座,套上不同的硬件外壳和场景化功能,就变成了不同的产品。


教育、医疗、政务、汽车这些行业方案,现在又都统一接入了星火大模型底座,底层的语义理解、知识推理能力是通用的,只是换上了不同行业的知识库和业务流程。同时,各场景的知识、数据又可以反哺大模型的训练。


图:星火大模型是科大讯飞AI业务的基座能力


这套“一套技术、多个包装”的打法,确实可以撑起营收收入在一定时期内的快速膨胀。


过去十年,科大讯飞的营收从几十亿量级一路涨到2025年的271.05亿元,复合增速常年保持在两位数。其中,也有不少品类做到了细分市场头部。比如,学习机在6000元以上高端价位的线上份额约49%,翻译机、智能办公本、专业录音笔也常年占据品类销量前列。


从这个角度看,多元化扩张不仅不是失败,反而是成功地让科大讯飞上了规模、进了场景。但问题在于,扩张带来的资源稀释和副作用,会在品类扩张的过程中被不断放大。


集团层面的底层技术可以共享,但前端的产品、销售、交付、渠道却难以共用,各个产品各条线有相当多的资源都是各自独立的:


做学习机需要组建教育内容团队,打磨题库和课程,需要搭建线下线上的经销商渠道,需要管理硬件供应链和售后;


做汽车业务,需要通过车规级认证,需要对接每家车企的研发团队做定制化适配,需要跟着车型周期走;


做医疗业务,需要跑临床验证,需要打通医院的采购体系,需要符合医疗监管要求;


做大模型,需要投入巨额算力集群,需要争抢顶尖算法人才,需要持续快速迭代。


去年科大讯飞全年研发投入53.64亿元,这个数字在A股科技公司里不算低,但拆到十几条业务线里,每一条能分到的资源就没有账面上看起来那么多了。


公司管理层也非常清楚在商业层面获得利润的重要性,三季度业绩交流会上,公司副总裁、董事会秘书江涛表示,“不会像有些互联网巨头那样投入上千亿元建设基础设施”,而是要“结合具体场景加快‘端云一体星火大模型’的商业化落地闭环。”


说到底,还是想利用现有资源,尽快跑通一个能稳定持久且利润丰厚的路径。但现实问题是,科大讯飞营收越来越大,盈利能力却始终跟不上。


不挣钱


过去十年间,科大讯飞的营收涨了数倍,净利润则是从2016年的4.844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8.394亿元。净利润数字看起来有成倍增长,但如果看扣非净利润的话,是从2.552亿元增长至去年的2.643亿元,基本没有增长。


回看过去十年间,科大讯飞的扣非净利润占归母净利润比例一直在50%左右,近三年则是下降到了30%左右。这意味着公司大多数利润是经营以外所得,其中重点是政府补贴。2022年到2025年,科大讯飞计入当期损益的政府补助,占同期归母净利润的比重分别是84.31%、61.49%、74.82%和75%。



受到AI领域大规模支出的影响,今年情况更糟,其前三季度营收181.87亿元,同比增长7.05%,归母净利润2188.72万元,看似同比扭亏,但扣非净利润实际亏损7.63亿元。


公司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坚持自主可控技术路线,持续保持高研发投入”。


研发投入本身没有错,但一家公司做了二十七年技术,研发投入年年增长,却始终无法转化为主业利润,这对投资者来说,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一个好故事。


比盈利疲软更值得警惕的,是大规模投入之后,核心技术优势反而模糊化。


语音曾是科大讯飞最重要的护城河,但随着通用大模型的普及,语音识别、语音合成已经成了所有大模型的标配功能,不再是稀缺能力。


IDC的数据显示,科大讯飞以15.6%的份额领跑中国语音语义软件私有化市场,但百度智能云已经依托文心大模型在语言理解与生成领域的领先性能,以及在政务、金融等行业的广泛布局,以14.2%的占比紧随其后,市场份额相差不大。此外,阿里云与腾讯云也分别有10.4%和8.9%的份额。


当年的看家本领现在变成了行业基础配置,壁垒被消解是商业客观规律的体现。



而被寄予厚望的星火大模型,综合能力也始终没能冲进行业前列。星火X2.6在SWE Pro等代码子项基准上拿到了第一,语音合成也依旧保持领先,但在更能代表综合实力的SuperCLUE通用大模型榜单上,始终排在第一梯队之外。


科大讯飞创始人、董事长刘庆峰把主要原因归咎于受国产算力对超长上下文的限制,因此“在这一波以代码和智能体为主的市场热点中,讯飞看起来有所缺位”。


但这样的解释很难换来市场的同情。科大讯飞是公开上市公司,并且获得了相当多的政府补贴支持与红利,当然也要承受与之相对应的各层面公众审视。


当字节、阿里、DeepSeek这些玩家利用资本优势大量铺产品的时候,其焦点也始终是大模型,并没有真正大规模进军硬件。科大讯飞的战略选择,则是把有限的资源更多放在大量的硬件赛道上。战略选择不同,企业经营表现各异。


科大讯飞本来有很好机会做AI时代的顶级企业,因为不论是刘庆峰还是其他管理层,对技术,对AI的理解都足够早,也足够深刻,但最终因为复杂的原因,科大讯飞的技术能力和专业水平,似乎被封印在了无数的产品里,最终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