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战魔田默 ,作者:战魔田默,原文标题:《战魔田默|左手特斯拉,右手SpaceX,马斯克为什么还要合并?》
马斯克公开支持特斯拉与SpaceX合并,却不能亲自参与核心谈判。
两家公司都由他掌舵,为什么合并时反而要回避?
10月20日,马斯克证实,特斯拉与SpaceX已分别成立独立董事特别委员会,研究潜在交易。他公开支持合并,却承认自己存在利益冲突,不能直接参与双方特别委员会之间的谈判。
按照当时的市场估值,SpaceX约为2万亿美元,特斯拉约为1.5万亿美元,两者合计约3.5万亿美元。如果最终完成合并,将成为全球企业并购史上规模最大的交易之一。
目前,交易仍处于研究阶段。特斯拉披露,特别委员会评估的是深化双方关系的方案,包括但不限于企业合并。
双方尚未达成交易条款,合并能否实现仍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1
已经能够合作,为什么还要合并?
特斯拉与SpaceX已经在Terafab芯片制造项目、人工智能和计算基础设施等领域展开合作,双方的商业往来也具有相当规模。
特斯拉第三季度财报显示,2026年前三季度,公司向SpaceX销售Megapack储能产品确认收入6.26亿美元。截至9月底,相关应收款项为7.29亿美元,其中包括尚未交付产品的阶段性账单及产能预留款项。
今年3月,特斯拉还投资20亿美元购买SpaceX股票,持股比例不足1%。
即使保持独立法人地位,两家公司也能够通过采购合同、股权投资和联合研发开展合作。
但战略可以由同一个人协调,资本却不能因为拥有共同领导者就自由流动。
同一项芯片技术可能同时服务特斯拉的自动驾驶和SpaceX的人工智能业务,但研发成本、知识产权、产能分配和收益归属,都需要通过相应安排确定。
如果合并,部分资金、技术和基础设施可以进入共同的治理与资本配置体系,跨企业协调成本也可能下降。
马斯克推动的多个业务越来越依赖芯片、算力、能源和物理设备之间的协同。统一组织可能提高这些能力的开发与配置效率,这或许是他支持合并的重要原因。
但两家公司的资产属于不同的股东群体,现有合作关系并不能自动消除产权边界。
潜在合并试图改变的,正是这种组织与资本配置安排。
2
马斯克想整合的,可能是一套产业体系
2026年第三季度,SpaceX实现营业收入约146亿美元,同比增长161%;净利润约44亿美元。
其中,超级智能业务收入75.60亿美元,上年同期为8.13亿美元,同比增长约830%。包含星链业务的连接服务板块收入约52.48亿美元,航天业务收入约17.67亿美元。
今年第三季度,人工智能已成为SpaceX收入规模最大的业务板块。
截至9月30日,公司计算设施名义容量达到1.7吉瓦。SpaceX的业务已经从航天发射、卫星通信,延伸到计算基础设施与人工智能服务。
特斯拉则持续投入自动驾驶、人工智能芯片、人形机器人和储能系统,试图将汽车产业积累的制造、感知控制与供应链能力应用到更多领域。
双方共同推进的Terafab项目,使这种产业联系更加具体。
特斯拉需要为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提供计算能力,SpaceX则需要支持不断扩张的人工智能业务。双方都需要高性能芯片,也都面临巨额研发与基础设施投入。
汽车、航天、通信和人工智能拥有不同的产品与市场,却越来越依赖相似的底层能力。芯片、算法、算力和能源,正在成为多个产业共同需要的基础设施。
过去,企业主要围绕特定产品组织技术、生产和资本。如今,同一套底层能力可能服务多个产业,谁来建设、如何使用、怎样分担成本,正在成为新的经营问题。
马斯克考虑的,可能不只是把汽车公司与航天公司合并,而是建立一个能够统筹多项技术和资本投入的产业体系。
不过,汽车制造、航天发射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仍然拥有不同的投资周期、经营风险和回报方式。技术可以复用,资本却未必适合不加区分地投入。
统一组织能够减少多少重复投资、提高多少资源使用效率,将直接影响这场合并的经济价值。
3
合并以后,谁来决定下一笔投资?
SpaceX第三季度资本支出约196亿美元,公司预计第四季度资本支出将达到350亿至400亿美元,主要用于计算基础设施等项目建设。
虽然当季净利润达到44亿美元,但利润并不等于可供投资的现金流。快速扩张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仍然需要大量资金。
特斯拉同样处于高强度投资阶段。根据第三季度向美国证监会提交的文件,2026年前三季度,特斯拉资本支出达到130.1亿美元,预计全年超过200亿美元。
截至9月底,公司持有现金、现金等价物及短期投资约454.5亿美元,前三季度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约149亿美元。
两家公司都有重要的经营基础,也都需要为未来业务投入巨额资金,不能简单认为SpaceX需要钱,特斯拉负责出钱。
如果合并,原本分别制定的投资计划,就可能进入统一的资本预算体系。
SpaceX需要扩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特斯拉则要继续发展自动驾驶和机器人业务。面对有限的资金,管理层如何确定投资优先级?
一项业务拥有更广阔的增长空间,是否就应该获得更多资金?如果长期无法产生与投入相匹配的回报,其他业务是否仍应继续支持?
这些并非双方已经确定的资金安排,而是统一资本结构可能带来的经营选择。
独立经营时,两家公司通过合同安排合作,各自承担相应的资金成本与风险。合并后,管理层可能获得更大的资源调配空间,也需要建立更加严格的投资纪律。
如果统一资本配置能够减少重复建设、降低协调成本并提高整体回报,合并便可能创造价值。反之,如果某项业务长期占用大量资本,却没有形成足够回报,统一经营也可能让其他业务共同承担投资失误的代价。
马斯克或许希望获得更强的资本配置能力,但不同业务的投资者是否愿意接受这种安排,是另一回事。
4
同一个老板,为什么代表不了所有股东?
马斯克同时担任特斯拉和SpaceX的首席执行官,是SpaceX的控制股东,也是特斯拉的重要股东。
他能够同时支持两家公司发展,却不能因此认定双方股东拥有完全一致的利益。
按照潜在合并讨论公开时的估值,特斯拉约为1.5万亿美元,SpaceX约为2万亿美元。但两个数字相加,并不能直接形成一份公平的交易方案。
如果通过换股合并,特斯拉股东应该获得多少权益?SpaceX原有股东又应该保留多少?
10月21日,路透社报道,华尔街分析师对特斯拉股东可能获得的交易溢价存在明显分歧,讨论涉及没有额外溢价以及给予较高溢价的不同情形。
假设以特斯拉1.5万亿美元估值为基础,给予35%的交易溢价,对应的额外估值约为5250亿美元。
这只是市场分析中的假设,并非交易双方已经提出或认可的条件,却足以说明换股比例如何确定,可能涉及数千亿美元的利益重新分配。
特斯拉股东获得的对价越高,通常意味着他们在合并后取得的权益越多;SpaceX原有股东则可能面临相应的持股稀释。如果对价过低,特斯拉股东也可能无法获得与其资产、盈利能力及未来增长预期相匹配的权益。
即使交易价格达成一致,双方股东还需要面对经营风险的重新组合。
特斯拉股东原本投资的是以汽车、能源及人工智能相关业务为重要基础的企业;SpaceX股东持有的则是涵盖航天、卫星通信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公司。
合并可能让双方共同承担原本分别属于不同业务的经营风险,而这些风险未必符合每一类投资者最初的投资选择。
马斯克因此回避特别委员会之间的直接谈判。但10月22日的披露又表明,作为SpaceX控制股东,他仍然拥有重要的最终审批权。
这不必然意味着程序存在问题,却使独立审查尤为重要。特别委员会需要分别代表两家公司的利益,审查合并必要性、估值方法、换股比例与潜在风险,而不能只凭共同领导者的战略愿景作出决定。
对于马斯克,合并可能意味着更完整的产业体系;对于不同股东,它却是一场关于资产定价、风险承担和未来收益分配的重大交易。
交易是否公平,不能只看合并后的企业能够创造多少价值,还要看不同股东为了获得这些价值分别付出了什么。
5
十年前的SolarCity,留下了什么教训?
2016年,特斯拉通过股票交易收购SolarCity,希望整合电动汽车、太阳能发电和储能业务,建立更加完整的清洁能源体系。
这项交易具有产业合理性,却因为马斯克与双方存在密切的持股和治理关系,引发持续多年的股东诉讼。
部分特斯拉股东认为,马斯克对交易施加了不当影响,并质疑收购价格是否公平。
2022年,特拉华州衡平法院认定交易符合整体公平标准。2023年6月,特拉华州最高法院维持原判。虽然一审在公平价格分析中存在法律适用上的瑕疵,但不足以推翻交易整体公平的结论。
法院最终没有认定马斯克需要就这项交易承担赔偿责任。
SolarCity案例说明,合理的产业战略不能替代对交易程序和价格公平性的审查。即使双方存在明确的协同关系,也需要证明交易没有不公平地损害股东利益。
今天的特斯拉与SpaceX潜在合并,规模和复杂程度远超当年,还可能面临跨国监管问题。
特斯拉深度参与中国制造和全球供应链,SpaceX则承担美国政府航天及国防相关业务。两家公司如果合并,跨境技术共享、数据流动和国家安全等问题,都可能受到有关监管机构进一步审视。
即使双方解决了交易价格与股东利益问题,仍需证明整合方案在监管上具有可行性。
技术上的协同、股东之间的交易安排与监管上的可行性,分别对应不同的约束。
马斯克可以重新设想两家公司的产业边界,却仍然必须在资本市场和制度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实施。
6
3.5万亿美元,究竟能创造多少新增价值?
马斯克希望整合的,可能是一套覆盖人工智能、芯片、算力、能源和物理基础设施的产业体系。
但特斯拉与SpaceX已经能够通过Terafab联合研发、Megapack采购和股权投资开展合作。独立经营时就能够实现的收益,不能全部算作合并创造的新增价值。
判断这场交易是否具有经济合理性,需要比较合并带来的额外现金流与新增成本,并计入整合风险,以及原本通过合作就能够获得的收益。
3.5万亿美元是两家公司既有价值的市场估算,不是合并能够创造的新增价值。即使统一经营提高了资源使用效率,也必须证明增量收益足以补偿整合代价,并通过公平的交易安排分配给不同股东。
两家公司可以由同一个人掌舵,却不属于同一批股东。
马斯克有权提出自己的产业构想,却不能替所有股东决定为此付出多大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