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品牌工厂BrandsFactory ,作者:陈庭


大疆系的人一出手,又降维打击了一个行业。


10月15日,桌面CNC产品ToolDance X1上线Kickstarter众筹,后台数字以秒为单位跳动着。3分钟,100万美元;39分钟,500万美元;不到13小时突破1000万美元,截至目前已超过1500万美元,直接刷新了品类的众筹纪录。


ToolDance X1背后是涌泉创新。创始人王昊曾是大疆激光雷达产品负责人,带出的测绘雷达产品一度做到近八成市占率。再往前,他毕业于哈工大材料学院,本硕研究方向都是金属3D打印,所以觉得自己做桌面CNC,多少有点命中注定。


桌面CNC正是眼下硬科技最火热的赛道之一。光水面上能数出来的就有十几家企业,不少还是2025年后才成立的创业公司,并且背后都站着豪华资本,行业融资已达数十亿。


这波创业潮里,很多都是像王昊这样的创业者。他们有着漂亮的履历,在硬件大厂做过高位,积累了过硬的技术实力,也都相信,自己会成为桌面CNC领域的“拓竹”。



01


“含疆量”很高


CNC即常说的数控机床,属于减材制造。可以看成一台自动化的雕刻机器:把金属、木材或塑料固定在工作台上,让高速旋转的刀具把多余的部分削掉,最后加工出需要的精密零件。


在创客世界里,CNC和3D打印机、激光雕刻机并称三大加工“神器”。3D打印跑出了营收百亿的拓竹,激光雕刻有xTool启动上市,桌面CNC自然成了创客赛道下一个公认的风口。


仅在过去一年多,就有大量明星团队冒出来。除了火过一把的数马三维、造物时代、巢匠科技,还有涌泉创新、无限工坊、开物匠心、奇塑科技、灵钜创新等新秀。其中一半的创始团队,都有大疆背景。


涌泉创新是其中的代表。公司2025年4月才成立,团队一部分来自大疆、云鲸、拓竹等消费硬件企业,另一部分来自西门子、华中数控等工业自动化企业。消费硬件加工业数控,恰好对应桌面CNC的核心难题。


从产品定义就能看出很有想法。ToolDance X1不追求堆参数,而是从用户痛点出发,做“个人能买得起的金属加工中心”。这背后正是王昊的判断:目前桌面CNC 80%以上的用户需求,集中在零部件加工。


涌泉创新也成了最被看好的团队之一,甚至产品还没出来,就已经获得诸多资本关注。今年8月,公司完成Pre-A轮融资,成立一年多累计完成三轮融资,金额达数亿元,估值已超过10亿元,可见夸张程度。


同样是大疆系的还有无限工坊。公司成立于2024年11月,创始人谢博文曾在大疆负责扫地机器人Romo项目的感知算法与地图功能,团队成员也多来自大疆、小米、追觅、云鲸等消费硬件企业。


不过,无限工坊没有从基础的三轴切入,而是直接做五轴CNC。桌面CNC有三轴、四轴、五轴之分,代表刀具可运动的方向数量。五轴可以从任意角度切割固件,减少反复装夹的需要。


对此,谢博文有自己的判断:“五轴代表了桌面制造中最复杂、最需要系统能力的一类问题。先把最难的场景做好,才能建立真正有长期价值的产品能力和品牌认知。”


市场也给了积极回应。2026年5月,无限工坊连续完成天使轮和A轮融资,金额近亿元;10月,又完成A+轮数千万美元融资。而其五轴桌面CNC InfiMaker K1刚完成众筹,金额超过了3000万元人民币。


除了这两家,开物匠心也是一家颇具大疆色彩的创业公司。前纵贯创新合伙人王永根加入成为合伙人,他曾在大疆工作多年,主导教育机器人、教育无人机等产品线的研发与落地,后来又担任韶音OWS产品线的总负责人。


还有一些公司,创始人并非大疆出身,但团队里不乏大疆系人才。2026年成立的灵钜创新就是如此,团队成员来自英特尔、苹果、大疆、安克以及拓竹等企业。首款产品CubiFab C1,计划于11月登陆Kickstarter众筹。


不同企业虽然产品路线不相同,却在朝同一个目标努力:把原本属于专业车间的加工能力,装进个人也能使用的设备里。


02


出货还不多


如果只看融资和众筹成绩,桌面CNC似乎已经进入爆发期。但把视线转向真实出货,现实要克制得多。


“目前桌面级CNC全球年出货量大约只有10万台级别,体量还非常小。”有行业人士说道。作为参照,2025年中国3D打印机出口超过500万台,拓竹年营收直接做到百亿元级别;桌面CNC连零头都还没摸到。


问题不只是市场规模小,更在于当前真正具备稳定量产和交付经验的玩家还不多。


造物时代是其中之一。公司成立于2019年,2021年便把Carvera系列产品推上Kickstarter,2025年其Z1系列众筹斩获1024万美元。如今,Carvera系列累计销量已达数万台,Z1则按月产2000台的节奏推进,已进入美国现货阶段。


数马三维则是唯一“先量产、再众筹”的玩家。母公司数马电子做了16年汽车钥匙和数控设备,2019年开始研发桌面CNC,2025年将业务拆分,独立运营Xhorse3D品牌。


目前,数马三维在2025年初上市发售第一代产品,XM-100已经交付上千台;新品WM-100继续主打五轴加工,刚刚完成众筹,计划于2027年初发货。


相比之下,同样在去年获得千万美元级众筹成绩的巢匠科技,仍在推进规模化交付。产品此前出现延期,目前仅发货数百台,公司表示计划在年底前完成约上千台的交付。


其余玩家则仍在预售或待交付。无限工坊K1预计2026年底启动交付;涌泉创新ToolDance X1的交付排到2027年一季度。


于是,桌面CNC出现了一个有些反差的局面:众筹金额不断刷新纪录,真正交到消费者手中的机器却还不多。


这跟CNC本身的量产难度有关。与发展多年的3D打印相比,桌面CNC还没有形成同样成熟的供应链和软件生态。设备涉及主轴、传动结构、数控系统、刀具等多个环节,而这些核心硬件很多都需要自研。


这也让交付延期成了普遍问题。此前造物时代标准版Z1原定年初发货,实际推迟到4月底;Z1 Pro也从3月一路推到5月底甚至6月初。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必要的。有行业人士表示:“任何新产品量产,至少得预留半年以上的延迟,很多细节问题都是等到整机测试才会暴露。”


此前,造物时代就遇到过类似问题。其Z1系列产品,Z轴行程标称应该是100毫米,但由于刀具长度和主轴间距的限制,实际最大可用高度只有50到60毫米。


“硬件的迭代是以年为单位的,不是以月。产品上市、收集反馈、改善、再上市,需要一个周期。一旦量铺得太广而设计上出了问题,对品牌的伤害会很大。”该行业人士进一步提醒。


对创业公司来说,这意味着不仅要会研发设备,还要建立稳定的供应链、生产流程和质量管理体系。


涌泉创新就在提前布局。公司在产品设计阶段就把整机拆分为零件、模组和整机多个层级,分别测试,并提前锁定长交期物料、为关键器件准备替代供应商。无限工坊则在深圳建设自有工厂,把精密装配、整机标定和质量管理纳入自己的生产体系。


这些投入未必能直接带来更高的众筹金额,却决定了企业能不能把订单真正转化为稳定的出货量。


03


软件是核心


交付之外,桌面CNC还面临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究竟有多少人需要它?


之前造物时代表示,Z1的支持者中超过90%是纯C端消费者。但这个数字需要打折看,Kickstarter是全球最硬核的发烧友自留地,愿意在那里下单的人,本来就是工程素养最高的一小撮。


在众筹平台上卖爆,只是证明发烧友市场是真的,证明不了大众市场已经存在。


从实际情况来看,目前桌面CNC绝大部分用户都是小B,包括工作室、小店、自由设计师、硬件研发小组、学校实验室等。应用场景高度集中在机器人零部件、无人机结构件、功能样机、定制件生产这几类。


这类需求是真实的,也足以支撑一个专业市场。但要想继续扩大规模,就需要吸引更多没有数控加工经验的人。


而普通买家真正的痛点,不是机器究竟有几个轴、能加工多复杂的零件,而是根本不会编写复杂的CNC切削代码,把自己想要的零件变成机器能够执行的加工任务。


这也是AI CAM受到越来越多关注的原因。


CAM,即计算机辅助制造,负责把设计模型转换成CNC可以执行的刀具路径和加工程序。AI CAM能将专业操作简化,用户导入模型后,软件可以辅助生成刀具路径、规划加工步骤,甚至根据用户输入的文字或图片,帮助完成从设计到加工的部分流程。


各家企业已经开始沿着这条路线探索。数马三维的XMakerHub尝试支持文字描述直接生成加工路径;巢匠科技的Smart CAM把设置简化为三到四次点击;拓璞数控TF500主打上传图片或输入文字,就自动生成三维模型并规划刀路。


奇塑科技更是执行先软件后硬件的策略。创始人夏楠早先就说过:“把工业机床的体积缩小一半,用户该不会还是不会”;“真正的问题从来都是软件,怎么把老师傅几十年的经验,变成人人都会用的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AI对桌面CNC的意义,要比对3D打印更加关键。


3D打印虽然同样需要切片软件,但用户通常不必像CNC加工那样,频繁面对刀具选择、材料切削、加工顺序等问题。CNC要真正走向更广泛的用户群体,就必须把这些专业判断尽可能封装到软件里,让用户不必先成为数控工程师。


正如造物时代创始人张邱溪所说:AI对CNC是雪中送炭,不像对3D打印只是锦上添花。“没有AI,CNC永远需要一定专业知识;有了AI,小白也能上手。”


可以说,桌面CNC的竞争壁垒,已经不只是几轴或者能不能切金属,而是一个不懂数控的人,能不能在几分钟内切出合格零件。


无限工坊创始人谢博文更是直言:“今天行业最大的瓶颈已经不再是硬件本身了,更多是产品的易用性、软件体验、AI能力、社区生态、内容供给这些东西。”


桌面CNC的上半场,是资本、参数和众筹成绩的竞赛;下半场,则是交付稳定性、软件体验与用户留存的较量。接下来,真正决定谁能跑出来的,将是机器交到用户手中之后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