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PsyCulture&Science ，作者：ScienceDaily


你还记得上周三午饭吃了什么吗？多半想不起来了。可是高考走出考场那一刻的天色，第一次上台发言时手心冒的汗，接到某个坏消息时自己站在哪里，这些画面也许过了很多年依然清清楚楚。我们每天经历的事情数也数不清，真正留下来的却很少。大脑好像有一套自己的筛选标准：大部分日常琐事很快被清理掉，少数片段却被反复加固，成了伴随一生的记忆。


决定一件事能不能留下来的，往往不是它持续了多久，也不是它重复了多少次，而是它当时给我们带来了怎样的感受。紧张、恐惧、激动、心碎，这些强烈的情绪常常伴随着同一种身体状态，那就是压力。


压力不只影响我们的感受，还会改变我们记住什么，在经历情绪强烈或对个人意义重大时尤其如此。科学家早就知道，皮质醇这种在压力情境下分泌的激素能够增强情绪记忆，但它在大脑中具体怎样起作用，一直不太清楚。


耶鲁大学的研究人员现在找到了重要线索。研究显示，皮质醇改变了与情绪和记忆有关的脑网络的运作方式及其相互交流，从而增强情绪记忆。这些发现让人们更深入地理解，为什么有些经历会留下深刻印象，另一些却很快被淡忘。该成果发表在Science Advances上。


压力激素可影响记忆


以往针对人类和啮齿动物的研究都表明，压力和皮质醇能够增强对情绪事件的记忆。科学家也知道，包括杏仁核在内的一些脑区在这一过程中必不可少。杏仁核在处理情绪、识别可能重要的经历方面尤其关键。


不过，要准确弄清皮质醇怎样增强记忆并不容易。许多脑区同时参与多种心理功能，所以很难判断这种激素影响的是情绪反应、记忆形成，还是两者都有。


耶鲁大学吴蔡研究所的戈德法布（Goldfarb）说："为情绪体验形成记忆，涉及大脑中的不同过程：首先，把一段经历感知为带有情绪或强烈的；其次，把这段经历编码进长期记忆。"她们希望把这两个过程分开考察，从而确定皮质醇怎样影响大脑识别情绪意义的能力，以及把经历保存为持久记忆的能力。


观察大脑如何形成情绪记忆



耶鲁团队设计了一项实验：参与者服用一粒含氢化可的松（皮质醇的一种形式）的药片，或者服用无活性的安慰剂，随后在接受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的同时观看一系列图片。这种成像技术通过测量与大脑活动相关的血流和氧含量变化，帮助研究人员判断在不同任务中哪些脑区更活跃。


参与者在观看图片时报告自己对每张图片的情绪反应。第二天，研究人员测试他们对看过的图片记得有多清楚。每位参与者都完成两次实验，一次服用氢化可的松，一次服用安慰剂。研究采用双盲设计，也就是说，参与者和实验人员都不知道某一轮实验中用的是哪种药物。这样一来，科学家就能比较同一个人的大脑在额外摄入皮质醇和没有摄入时的反应差异。


用五秒钟观察脑网络活动


这项研究最重要的进展之一，在于研究人员分析脑部扫描数据的方法。


科学家常常研究一种叫作"功能连接"的指标，它描述的是大脑不同部位的活动在多大程度上同步波动。如果两个区域的活动模式同步，就可能说明它们在参与相关的过程。按照传统做法，分析这类关系需要几分钟的脑成像数据。耶鲁团队则分析了每次只持续约五秒的单个试次中的功能连接。



借助这些短暂的"快照"，研究人员检验了大脑活动模式能否预测两种不同的结果：参与者觉得一张图片的情绪强度有多高，以及他们第二天是否还记得这张图片。结果显示，这种方法对两者都有效。科学家分别找出了与情绪强度和记忆形成相关的活动模式，因此能够考察皮质醇怎样影响各个网络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这让研究人员更细致地看到了情绪记忆形成过程中大脑活动的变化。


皮质醇改变脑网络的协同方式


研究结果揭示了两大效应。第一，皮质醇提升了参与者记住情绪上重要的经历的能力，证实了以往研究的推测。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这种激素是通过负责情绪处理和记忆形成的脑网络中各不相同的变化来增强情绪记忆的。



在与情绪相关的网络中，皮质醇让活动模式更加一致，并增强了这些网络的参与程度。这说明这种激素帮助大脑对经历的情绪意义作出更强烈、更稳定的反应。在记忆网络中，皮质醇的作用则不同。它让这些网络的活动模式更专门地针对情绪信息，说明大脑在调整对有情绪意义的经历的编码方式。此外，皮质醇还加强了情绪网络和记忆网络之间的协调。换句话说，在处理带有情绪分量的经历时，皮质醇似乎能帮助这些不同的大脑系统更有效地协同工作。


综合来看，这些发现表明，压力增强情绪记忆依靠的是多个相互作用的大脑机制，而不是某个单一的脑区或过程。


为什么情绪体验如此令人难忘？


这些结果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压力不一定能提升对所有事情的记忆。压力的增益作用似乎是有选择性的：那些感觉格外强烈或有意义的经历更容易被记住。


研究人员认为，这反映出大脑能够适应压力情境，优先处理可能重要的信息。戈德法布说："压力反应从根本上说是适应性的，能帮助你形成牢固的记忆，但这只针对那些你觉得情绪强烈或有意义的经历。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大脑增强了追踪情绪强度的网络的参与。所以，如果你在压力很大的时候学习新东西，不妨想想与所学内容相关的那些令人兴奋的部分或强烈感受。"


这些发现还为学习提供了一个特别有用的启示：把信息和令人兴奋、对个人重要或能调动情绪的事物联系起来，可能会让它更容易记住，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尤其如此。压力并不只是扰乱记忆。有时候，它能帮助大脑识别哪些经历值得特别关注，并强化负责保存这些经历的脑网络。


Yuye Huang,David O’Connor,Bailey B.Harris,Rajita Sinha,R.Todd Constable,Elizabeth V.Goldfarb.Dynamic brain mechanisms supporting salient memories under cortisol.Science Advances,2025;11(50)DOI:10.1126/sciadv.adz4143


Yale University."Yale scientists discover how stress changes the brain to make memories stronger." ScienceDaily.ScienceDaily,16 Octobe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