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深潮 TechFlow ,作者:值得关注的,原文标题:《一孩一股 SpaceX,马斯克 105 亿美元的全民实验》
2026年的科技亿万富翁们正在经历一种新型的焦虑:他们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技术,这些技术正在让他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富,同时也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替代普通人的工作。
公众的不满在积累,民调显示39%的美国人认为AI弊大于利,这个数字比2025年高了8个百分点。在这种氛围下,「把钱给出去」已经从慈善变成了生存策略。
10月19日,马斯克在X上高调宣布:「明年,我会把我持有的SpaceX股份,给美国每一个孩子一股,这只是第一步。」
SpaceX上周五收盘价146.03美元。美国18岁以下人口约7200万。两个数字一乘,这条推文的价格标签就出来了:大约105亿美元。
放在任何坐标系里,这都是人类历史上个人股份赠予的天花板,但这条推文真正的爆炸力,藏在它的时间线里。
一场24小时内完成的叙事反击
10月18日,就在马斯克发帖的前一天,Anthropic宣布将至少5%的公司股份注入一个新设立的「公共利益基金」(Public Benefit Fund)。如果公司估值每增长50%,董事会可以追加2%。按Anthropic当前估值推算,第一笔承诺价值约480亿美元。资金将流向非营利组织、受AI影响的就业群体,以及缓解技术性失业的社会项目。
马斯克当天在X上回应:「我建议把股份直接给公众。」
24小时后,他用SpaceX的股份兑现了这句话。
这是两种AI生存哲学的碰撞。Anthropic走的是机构路径:设立基金、筛选受益者、由董事会决定分配节奏。马斯克的逻辑是跳过所有中间环节,把股份直接塞进每个孩子的账户。
他在回应Anthropic的同时,也在回应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AI开始大规模替代人类劳动力,科技公司用什么方式向社会「交税」?
特朗普账户:一个刚满百天的金融基础设施
马斯克说「给每个孩子一股」,但孩子不能直接持有股票。这7200万股SpaceX的去处,指向一个今年才启动的金融基础设施:特朗普账户。
故事要从Brad Gerstner讲起。这位Altimeter Capital的创始人,2024年就开始在国会山推动一个叫「Invest America Act」的立法提案。核心想法极其简单:联邦政府为每个新生儿开设一个投资账户,注入1000美元种子资金,投入标普500指数基金,让复利替代福利。
Gerstner找到了参议员Ted Cruz。Cruz把提案包装进了2025年共和党的「大美丽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法案通过后,「特朗普账户」正式诞生,官方编号530A。
规则清楚明了:2025至2028年间出生的美国儿童,自动获得财政部1000美元的初始存款,投入低费率美股指数基金;每年最高可额外存入5000美元;18岁可部分提取,35岁完全解锁;增长免税,提取按普通收入税率征税。
2026年7月4日,账户正式上线。纽约梅隆银行担任财务代理,Robinhood提供移动端操作界面。到10月,已有超过7000万个账户被激活。
9月,IRS发布了一条关键的补充规定:特朗普账户可以接受个人股票捐赠。
这条规定,打通了从马斯克的持仓到7200万个账户之间仅存的管道障碍。
亿万富翁讨好特朗普的军备竞赛
马斯克不是第一个向特朗普账户注资的科技富豪。
7月,SpaceX总裁Gwynne Shotwell和丈夫宣布将个人持有的SpaceX股份捐入特朗普账户,覆盖超过200万名低收入家庭儿童,价值约3.2亿美元。
电脑巨头Dell董事长Michael Dell和妻子Susan Dell出手更大,62.5亿美元现金直接注入,特朗普称Dell是「了不起的人」。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宣布为员工子女的特朗普账户匹配联邦的1000美元存款。贝莱德、美国银行、摩根大通跟进。Uber、Comcast、英特尔、美光纷纷加入。
然后Anthropic在10月18日抛出了480亿美元的公共利益基金。
24小时后,马斯克给出了105亿美元的SpaceX股份。
Brad Gerstner后来把这一系列捐赠称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慈善行动」。
这场军备竞赛的底层动力,每个参与者心知肚明:当AI开始大规模替代白领岗位,科技公司需要一个叙事来证明自己创造的财富并非全是零和博弈。「让每个孩子都成为股东」是目前最有传播力的那个叙事。
从交易员的角度看,这笔「捐赠」对马斯克来说几乎没有成本。
他持有约48亿股SpaceX股票。8月SEC备案显示,加上未归属的期权和奖励,他控制约64亿股,占SpaceX总股份的48.4%。7200万股只是其中的1.5%。SpaceX市值已超2万亿美元,马斯克个人净资产约9040亿美元,105亿只是零头。
他得到的回报远比账面数字丰厚:公众形象的修复、在AI慈善竞赛中重新夺回叙事权,以及与特朗普关系的重新绑定。
而与特朗普关系的重新绑定,这一点尤其微妙。两人的关系在过去一年经历了剧烈震荡。他作为DOGE的特别政府雇员进入白宫,又因为电动车补贴被砍而黯然退出。特朗普把这场分歧称为「小争端」,但两人在SpaceX六月上市、融资约750亿美元、马斯克短暂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万亿富翁之后,再没通过话。特朗普只寄了一封贺信。
Semafor在6月底报道,特朗普政府已与SpaceX就向特朗普账户捐赠股票进行了讨论。7月的CNBC采访中,特朗普被问及马斯克是否会捐赠SpaceX股票,他说:「我觉得他会的。」
一场社会实验
财政部长Scott Bessent说过一句值得反复咀嚼的话:特朗普账户是「社会保障私有化的后门」。
不同的屁股(立场)对此褒贬不一,背后指向一个深层问题:AI时代,普通人的社会保障要不要资本化?
支持者看到的图景是:即便只有1000美元的种子资金,按标普500的历史年化回报,30年后也能增长到数万美元。如果再叠加企业捐赠的股份(一股SpaceX今天值146美元,谁能预测2060年它值多少),每个孩子在35岁时可能拥有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这是用市场机制替代福利机制,用资产增值替代转移支付。
批评者担忧的则是:社会安全网的责任正在从政府转向市场和企业家的善意。今天马斯克心情好,捐105亿;明天呢?市场崩盘呢?没有法律强制企业持续注资。让儿童的经济未来与SpaceX或标普500的股价绑定,意味着他们在出生时就被动成为了资本市场的乘客。
OpenAI的Sam Altman最早提出了让AI公司向政府转让股权的构想。这个想法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他在2020年发表的那篇「万物摩尔定律」(Moore's Law for Everything):AI将让商品和服务的成本趋近于零,但财富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少数人集中。他的解决方案是对企业股权和土地征税,用税收为每个成年美国公民每年发放13500美元,这就是UBI(全民基本收入)的硅谷版本。
但UBI在美国的政治光谱里始终是个敏感词,民主党候选人Andrew Yang在2020年大选中把它推到了聚光灯下,也把它钉在了「左翼乌托邦」的标签上。共和党控制的国会不可能通过一项直接发钱的法案。
Gerstner和Cruz的聪明之处在于:他们把UBI的内核(让每个公民分享经济增长的果实)包装进了一个共和党能接受的外壳。特朗普账户给的不是现金,是股权;不是福利,是投资;不是政府兜底,是资本市场增值。
Bessent倾向于用AI公司的股权充实这些账户;商务部长Howard Lutnick则主张建立主权财富基金式的架构。最终Bessent的路线胜出,但两种思路的博弈从未真正结束。
它们指向同一个问题:当少数公司和个人掌握了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技术,并因此积累了前所未有的财富,他们应该用什么机制与社会共享?
Anthropic和马斯克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而特朗普账户恰好成为了交汇点,一个由联邦政府搭建、由私人资本填充、由Robinhood这样的金融科技公司运营的混合体,一个用右翼的语言实现了左翼梦想的金融工具。
7000万个账户,正在成为这场实验的试验田。2027年,当马斯克的7200万股SpaceX股份真正落入这些账户,一代美国儿童将在出生时就成为全球最大私营航天公司的股东。
从Altman的论文到Yang的竞选纲领,从Cruz的法案到马斯克的推文,UBI这个概念用了六年时间,换了三层皮,终于以一种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形式悄悄落地了。
这件事情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开头,但现实的剧本,在AI时代将比小说更加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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