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Sleepy


10月22日，据彭博社报道，DeepSeek的第二轮融资正式完成，规模约1000亿元，投前估值5000亿元。


如果算上6月交割的首轮约510亿元，短短半年时间，DeepSeek融了约1500亿元，两轮下来，出钱最多的外部股东都是腾讯和宁德时代。


从7月到10月，这第二轮融资中间停摆过一次，募资目标从最初的至少100亿元，一路改到500亿元、800亿元，最终停在1000亿元。


放在半年前，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成立前三年，DeepSeek没拿过外部一分钱，研发和算力的账单全靠梁文锋的量化私募幻方撑着。2024年梁文锋接受采访时还说，DeepSeek短期内没有融资计划。


今年春天，DeepSeek在人才方面出了问题，让梁文锋改了主意。


4月底发布的V4技术报告里，近300名作者中有10个名字后面打了星号，代表人已经离开。第一代大模型的核心作者王炳宣去了腾讯，R1的核心研究员郭达雅3月离职，4月被曝已加入字节Seed，更早离开的罗福莉则去了小米负责MiMo大模型。


据说大厂一直在高价挖DeepSeek的人。那时候DeepSeek员工手里的期权还没有一个市场公允价。一张没有标价的纸，是挡不住真金白银的。


梁文锋后来对投资人交过底，说保持团队稳定，是公司唯一不能退让的利益。另一边，DeepSeek已经在自建机房、打算自己管算力，光靠幻方的家底，往后也很难独自撑起这种量级的消耗。


据CNBC报道，正是在核心人才陆续流失之后，DeepSeek才下定决心开门融资。去一级市场给期权定出一个足够高的公允价，成了梁文锋的千金买马骨。


船票


消息一放出去，门外立刻挤满了要送钱的人。


有个投资人为了见梁文锋一面，花500万元见面费托一个自称接近梁文锋的介绍人牵线，前后跑了三趟杭州也没见着，最后把钱要了回来。一家国资背景的基金托人带着30亿元意向去找幻方高管，只拿到一个公司邮箱，从此石沉大海。社交媒体上甚至有中介兜售来路不明的额度，前端费用敢收17%。


最终拿到船票的名单，是梁文锋自己挑的，多数机构由他主动发出邀请。既不认识他、品牌声量又不够的基金，连门都摸不到。


5月底协议签完，6月16日交割，首轮规模落定在约510亿元。


这笔钱里，最大的一份来自梁文锋个人，出资约200亿元。外部股东中，腾讯出了约100亿元，宁德时代体系约50亿元；网易、京东、IDG资本和Monolith砺思资本各占约30亿元；正心谷和拾象资本各约15亿元，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约10亿元。


短短两个月里，DeepSeek的身价涨了一倍多。4月下旬，市场给出的估值还在200亿美元左右；到了6月首轮交割，投前估值直接定在约3500亿元。在此基础上，公司专门切出新增的5%员工期权池，按首轮价格折算，这批期权瞬间有了约175亿元的账面价值。算上这个期权池，实际投前估值约3675亿元，约合543亿美元，投后接近4000亿元。


不过，外部资金虽然进来了，梁文锋分出去的控制权却极少。绝大多数外部投资人只能投进由梁文锋担任管理人的有限合伙企业杭州程砺，以间接持股的方式上车，且股份锁定五年。唯一直接进入股东名册、拿到投票权的外部机构，只有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


7月的工商变更记录显示，杭州程砺持股8.52%，腾讯在其中占了三成多；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持股0.28%。梁文锋直接持股从34%摊薄到约31%，算上通过宁波程恩的间接持股，合计仍在75%以上。


加量不加价


首轮刚交割完，7月中旬，第二轮谈判就启动了。最初放出来的风声是目标至少100亿元，投前估值不低于4800亿元。


但到了7月底，DeepSeek突然口头通知几家准备签约的投资人，原定几天内落笔的协议先暂停。据说，首轮和投资人闭门会内容泄露在市场上的动静太大，梁文锋希望把第二轮谈得更低调一些。


8月初，第二轮在水下悄然重启。


这一次推进得极安静，甚至有几家原本在7月谈判桌上的机构，连重启的通知都没收到。募资目标则被直接调高到500亿元，投前估值定在约5000亿元。


额度虽然放开了，但对资金背景的筛查一点没放松。有投资人试图通过搭建SPV进场，结果资金来源和背后的向上出资人被一层层穿透审查，最终还是被挡在门外。


砺思、拾象、正心谷和石溪这几家DeepSeek的新老股东，这两个月都在密集给新基金募资，一串上市公司跟着认缴。知乎拟出15亿元，大华股份拟出5亿元，世纪华通子公司认缴6.5亿元，连做家具布艺的众望布艺都掏了5000万元。


钱越聚越多。到10月6日，DeepSeek锁定的额度已经接近至少800亿元；10月13日，最终阵容浮出水面，新进股东敲定为石溪资本、中芯聚源、CPE源峰、君联资本和吉利；老股东里，腾讯、宁德时代、IDG资本、砺思资本和拾象资本继续跟进。


10月22日，这笔交易正式完成。同一天，完美世界发了两则公告，它认购的砺思星深和拾象尚势两只基金已经募集完毕，规模分别为75.2亿元和36.5亿元。砺思和拾象，都在这一轮的跟投名单里。


最终交割的盘子停在约1000亿元，是7月最初目标的十倍。但投前估值依然锁死在5000亿元，加量不加价。


牌桌内外


如果说首轮融资帮DeepSeek完成了期权定价，那第二轮的股东名单，则透出很强的产业指向。


拆开新进股东的底色，有两家直接来自芯片产业腹地。石溪资本是兆易创新发起的半导体CVC，而兆易创新董事长朱一明的另一个身份，正是长鑫科技的创始人。


据说梁文锋给本轮直投设了50亿元的check size门槛，石溪资本这一轮拟出资的数额，恰好就是约50亿元。另一家新进的中芯聚源，背后站着中芯国际。再加上联想控股旗下的君联资本，以及名单上唯一一家车企吉利，产业资本的权重相当明显。


老股东里，腾讯首轮出了约100亿元，这一轮又和宁德时代一起排在出钱最多的位置。早在2025年2月R1走红时，腾讯元宝和微信搜索就先后接入了DeepSeek；到了今年4月底，原DeepSeek核心作者王炳宣加入腾讯的消息也得到确认。腾讯既接收了从DeepSeek走出来的人，也接下了DeepSeek首轮最大的一笔外部份额。


宁德时代同样在重仓，首轮出了约50亿元，这一轮直接翻倍到约100亿元。在不少分析人士看来，宁德时代加注，是看中了算力集群背后庞大的能源需求。


同样耐人寻味的，是那些不在牌桌上的名字。


阿里和字节两轮都没出现，它们手里各有千问和豆包。高瓴同样不在股东名单上。不过今年9月，DeepSeek请来了一位新任首席财务官严文韬，他是高瓴创投的前合伙人，过去投出过字节跳动、智谱和MiniMax。


乌兰察布与买卡


1500亿元进账，这笔巨款到底怎么花，DeepSeek官方从未公开拆解过，但按已有的消息来看，绝对的大头依然是算力。


早在今年4月底，DeepSeek就挂出了数据中心运维工程师和交付经理的招聘岗位，工作地点直接写着乌兰察布草原。到了9月初，更具体的消息传出，DeepSeek计划在内蒙古建一座吉瓦级的数据中心，里面至少要放16万颗华为昇腾950DT。


但问题是，有钱未必能立刻买到足够多的卡。


对照那16万颗的目标，华为能给DeepSeek的产能只有约1万6千张卡，而互联网大厂拿到的是十几万张的量级。梁文锋算过，四张华为卡顶一张英伟达的卡，同时在代际上落后两年。到了9月，受高带宽内存短缺影响，华为把950DT的报价提到了每张25万元以上，比两个月前足足涨了两到五成。


在一级市场，钱好融，卡难买。


为了解决卡的瓶颈，双方绑定得越来越深。9月时，市场流传的说法还是这批华为卡只用来做推理，核心训练依然得靠千方百计弄到的英伟达。但到了10月，传出的消息是华为的工程师已经长期驻在DeepSeek的办公室里，把DeepSeek在训练中踩出来的需求写进下一代芯片的设计里；DeepSeek最早会在今年底开始在950DT上跑预训练，而华为则打算把2027年一季度推出的960DT的大部分首批产能留给它。当然，DeepSeek同时也没停下寻找更多英伟达卡的动作。


9月底，DeepSeek还给昇腾开源了六个底层组件。对外投资上，DeepSeek 8月参与了宇树科技IPO的战略配售，认购约1.41亿元，又计划领投前腾讯AI科学家胡瀚创办的机器人公司Winverse AI。


2029


算力与人才之外，另一条暗线已经指向二级市场，这也是前高瓴合伙人严文韬入职出任CFO的重要原因。


早在8月下旬，DeepSeek就开始接触会计师事务所和投行，紧锣密鼓地筹备科创板IPO，计划最快在今年底递表、2027年挂牌。严文韬上任后，第二轮融资的交割和上市筹备，全都是他要负责的事情。


借着融资和筹备上市的窗口，这家神秘公司的账本第一次被外界窥见一角。按外媒拿到的财务数字，DeepSeek今年1到7月的收入约4.75亿元，是去年全年的10倍，其中API业务的毛利率达到82.9%，同期净亏损约7.15亿元。到了9月，公司的ARR已经摸到大约10亿美元，约合67亿元。


撑起这份收入曲线的，是融资期间也没停下的模型与基建迭代。9月10日，DeepSeek发布V4.1 Flash，10月17日更新的1017版本，在Artificial Analysis的智能指数上拿到45分，压过了Anthropic十天前刚发布的Haiku 5.5；紧接着在10月20日，DeepSeek又把内部推理框架DeepInfer开源了出来，同时兼容英伟达和华为昇腾950。


只是，对于刚刚挤上牌桌的投资人来说，账本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时间问题。


按照证监会的现行规定，申报前12个月内突击入股的新股东，所持股份必须从取得之日起锁定36个月。如果DeepSeek真如计划在今年底递表，这一轮砸下1000亿元的新老机构们，手里的筹码最早也要到2029年才能变现。首轮走有限合伙进来的那部分，签的是五年锁定，要等到2031年。


三年之后的二级市场会给出什么价格，眼下市场上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参照系。


一个是港股的智谱，6月22日股价最高冲到2980港元，到了10月20日已经收在484.8港元；另一个是科创板的长鑫科技，7月27日上市首日暴涨465.82%，市值冲上3.28万亿元，一举坐上A股市值第一的交椅。


两年前梁文锋说过，DeepSeek短期内没有融资计划，这句话今年春天已经成了往事。首轮融资时，他还对投资人说，创办公司的初衷不是为了上市。如果一切顺利，最快今年底，这句话大概也要改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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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DeepSeek completes~100 billion yuan funding round,led by CATL and Tencent，彭博社


[2]DeepSeek said to tell backers of funding pause after viral posts，彭博社


[3]揭秘DeepSeek：一个更极致的中国技术理想主义故事，暗涌Waves


[4]DeepSeek致谢近300名研发者，10名“已离职”大将赫然在列，每日经济新闻


[5]掮客、份额与百亿资金：DeepSeek融资实录，《财经》


[6]DeepSeek首轮融资落地腾讯、宁德时代、国家人工智能产业基金悉数入股，科创板日报


[7]关于认购基金份额的进展公告（砺思星深），完美世界


[8]关于认购基金份额的进展公告（拾象尚势），完美世界


[9]一家VC，给DeepSeek准备了50亿，投中网


[10]DeepSeek被曝冲刺5000亿元估值！年化营收达67亿，智东西


[11]DeepSeek V4.1 Flash 1017(Max)Intelligence,Performance&Price Analysis，Artificial Analysis


[12]deepseek-ai/DeepInfer，GitH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