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太空与网络 ,作者:火星姑娘,原文标题:《疯子星球 02期 | 赫伯·凯莱赫:让飞机成为“空中大巴”》
太空与网络开启【疯子星球】专栏
世界如果没有“疯子”,文明就会缺少一块基石。
为偏执的理性立档——想得足够远,算得足够深,做得足够狠。
疯子星球(02期)
赫伯·凯莱赫:让飞机成为“空中大巴”
1967年的某一天,得克萨斯的一间酒吧里,有人在一张鸡尾酒餐巾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达拉斯、休斯敦、圣安东尼奥。三个城市彼此相距不远,开车或长途巴士大约四五个小时。画图的人是一个叫赫伯·凯莱的律师和他的同伴——业余飞行员赫罗林·金。后来闻名遐迩的西南航空,就是从这张传说中的餐巾纸里飞出来的。
餐巾纸的故事也许不是真的,但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三角形所表达的理念:如何从“坐飞机”这个航空业固有的长途、体面、全服务的模式中跳出来,并重新定义一种新形态。
01
在别人不看的地方开航线
1967年3月15日,赫伯·凯莱赫和罗林·金在得克萨斯注册成立西南航空(Air Southwest)。当时美国干线航司争的是跨州长途、枢纽中转、公务客。得州三角这种短途,被认为“飞起来不划算”。凯莱赫们的赌注却恰恰下在这个“不划算”上,同时,只飞州内,绕开联邦民航委员会(CAB)的票价管制。
但绕开联邦管制不等于绕开麻烦。公司成立不久,布兰尼夫、大陆、跨得州等航司就试图通过诉讼阻止西南航空按“低票价、州内短途”的打法运行,相关纠纷到1970年前后才逐步厘清。从1967年成立到1971年首航,中间横亘了整整三年半的诉讼。
1971年6月18日,西南航空以3架波音737-200开航。首年航班安排已经显现出“公交化”的苗头:达拉斯—休斯敦每小时一班,达拉斯—圣安东尼奥每两小时一班,到1971年10月已分别做到每天14个和7个往返。票价更低得不像飞机票:首年休斯敦—达拉斯夜间单程10美元;到1973年,这条线任意时段单程13美元,同期其他航司同类票价远高于此。正如凯莱赫后来反复强调的:竞争对手不是其他航空公司,而是高速公路上的汽车和长途巴士——把“开车几小时”的人拉到机场来。
02
极致成本取舍
低价是西南航空的核心竞争力,但低价背后,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极致成本取舍。
首先,只飞一种飞机。全机队波音737。培训、维修、备件、排班只按一个机型走;飞行员和机务的标准统一,换飞机不换人。
其次,点对点,不搞枢纽中转。达拉斯—休斯敦直接飞,不绕大枢纽,不等人转机。短途高频,按点对点的节奏排班,部分时段做到每小时一班。
其三,用低费用机场,短滑行。尽量选起降、停机费用更低的机场和机位,减少地面等待。飞机多飞一分钟,地面便少停一分钟,都直接进入了成本表。
其四,登机转场时间被压到极限。西南航空一度把登机转场时间压到10分钟,后来长期保持在15—20分钟;同期行业平均过站时间约为65分钟。对短途航段来说,转场时间决定了一天能飞几班。
其五,服务做减法。不提供正餐,只提供花生和饮料;全经济舱布局,不对号入座;登机牌用可反复使用的塑料卡。短途乘客真正需要的是按时、便宜、省時,不是空中仪式感。
这些单项合在一起,单位成本结构就有了根本性的改变:1980年代,西南航空每英里运营成本不足10美分,比美国行业平均低近5美分。1987年休斯敦—达拉斯单程57美元,其他航司79美元。从而“长期保持高于传统航司的扩张节奏”,因为低价带来了新客流,而不只是从其他航司手里抢客人。
03
紧盯潜在消费者
传统航司考虑得最多的问题是,这条航线上的公务客愿意付多少钱?西南航空考虑的则是:开四五个小时车的人,什么价格、什么频次、什么便利度,才愿意改乘飞机?
答案不仅仅是“比别家便宜”,更重要的是“接近开车和巴士的钱,但时间砍掉一大半”。所以西南航空早期几乎每一个动作,都围绕这个诉求统一起来:票价对标大巴,不按美联航标准;班次按通勤节奏安排,不按跨州长途;机场按“快进快出”选,不以“门户形象”选;飞机按“单一机型高频周转”买,不按“性能级别”买。
这套规则在1973年2月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价格战。布兰尼夫把达拉斯—休斯敦票价压到13美元,正好是西南航空26美元的一半,而那是西南航空当时唯一盈利的航线。西南航空没有单纯跟进到13美元,而是投放了一则广告:没人可以靠“可恶的13美元”把西南航空击落,并给出两个选项:13美元裸票或者26美元全价,附赠一瓶“免费”烈酒。结果,七成以上乘客选了26美元那一档。
这一年,西南航空首次实现年度盈利。这件事证明了,当成本压到可以打价格战的时候,品牌和服务,能把价格战打成一场有利可图的营销。
04
四次关乎生存的挑战
西南航空早期最大的压力,是能不能合法地、持续地按低价短途模式活下去。
第一次挑战是1968年到1970年前后,其他航司通过监管和诉讼围堵其州内低价模式。若按传统干线逻辑监管,西南航空的低成本空间会被大幅压缩。如果输掉这场诉讼,低成本短途模式在得州境内就没有合法地位。当然,最后西南航空胜出了,但也导致三年多不能飞。
第二次挑战是1972年的现金流危机。首航不到两年,公司净亏160万美元,账上没钱发工资,不得不卖掉一架737给Frontier。
第三次挑战是1973年的价格战。布兰尼夫在1973年用13美元票价试图把西南航空逼死;1975年前后布兰尼夫退出达拉斯—休斯敦之争,西南航空活了下来。
第四次挑战来自1979年后的扩张诱惑。1978年《航空放松管制法》通过后,西南航空开始得以从得州向外扩,1979年开通休斯敦—新奥尔良的第一条跨州航线。矛盾在于扩得太快会碰传统枢纽航司,扩得太慢又吃不到低成本红利。但西南航空最终守住了底线:短途、点对点、低票价,不因为规模扩大就改回枢纽模式。这份克制,比任何一次降价决定都更难。
05
定义出一个新行业
西南航空最终交出了一个标准模板:单一机型、短过站、点对点、二线机场、极简客舱、不对号入座——并几乎成为所有低成本航司的模板。而其全新市场的定义,居然是来自把“公路客流”纳入“航空客流”,让航空公司第一次认真把开车的人当作目标客户,而不是把其他航司的乘客当作唯一的争夺对象。
从1973年首次年度盈利开始,西南航空连续47年保持年度盈利,直到2019年,穿越了石油危机、9·11、金融危机。它同时保持着一项在航空业里不可思议的纪录:从未有过非自愿裁员或无薪休假。在1973年公司遇到财务困难时,选择卖掉一架飞机而不是让员工走人,这个选择后来被反复讲述,成了“员工第一”文化的经典案例。
到2019年,西南航空机队747架737系列,覆盖11个国家100多个目的地,日均4000多班,年客运1.63亿人次,营收224亿美元。这些辉煌数字的起点,源于“让开车的人坐飞机”一个似乎很难的念头。
“疯子”语录——
“我们的竞争对手是高速公路。”
——赫伯·凯莱赫
偏执短评——
他没有颠覆性的创造,但他是把“航空”从一种豪华旅行,重新定义成为便捷、低廉、省时的“空中大巴”,最终一点点堆积成了廉价航空的产业奇迹。
你知道还有谁?或者你身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他重新定义了一个行业,却没人知道他最先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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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栏语
为什么要开“疯子星球”这个栏目?
“不疯魔不成活。”
这句话,也许道出了一切创造的真相。
人这一生,总是被教导要做“正常人”——合规,合群,稳妥,走大家都走的路。于是大多数人在熟悉的赛道上拥挤、重复、互相消耗,一哄而上,又一哄而散。
这个世界缺的从来不是聪明人,而是那些愿意在无人处行进的人。在循规蹈矩者眼里,他们是“疯子”。
但创造者与疯子的区别,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尼采、梵高、特斯拉、图灵......他们像“疯子”一样从平庸的混沌中爬出来,把常人眼中的“不可能”,变成“原来如此”。
这个栏目记录的不是技术,而是一种特别的探索意志——用新的商业模式、新的市场、新的组织方式,重新定义一个行业,并塑造一种生活方式。
所以,我们寻找的“疯子”,不一定是科学家或发明家。他可能是做化妆品的女人、开餐厅的老板、卖冰的商人、建乐园的造梦者。他们与普通商人的区别只有一点:他不为现有世界修修补补,而是创造一个崭新的行业。
弗雷德里克·图德把新英格兰湖冰运到热带,他卖的不是冰,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跨洋冷链;
华特·迪士尼把动画角色放进一扇大门后面,他卖的不是门票,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沉浸梦境;
雷·克拉克没有发明汉堡,却创建明了让汉堡出现在全世界的整套系统。
他们都是凝视过平庸的深渊,然后带着新世界的蓝图爬出来的人。
我们致敬的不是他们的历史地位,而是那个关键的瞬间:所有人都说不可能,他们却已经开始计算步骤,然后全力以赴。
他们一生中记得最深的也许不是鲜花,而是差点崩盘的夜晚。但我们记住他们,恰恰是因为他们没有逃回那个“正常”的世界。
世界如果没有这些“疯子”,文明的基石就会缺一角。
“疯子星球”不是人物志,不是成功学,更不是鸡汤文。它记录最初的创造史。我们坚持“去光环”,把笔锋对准无人区,记录判断、代价、试错、挣扎,希望给每一个敢于疯魔的人递上一颗创造的火种。
如果你身边也有这样的人,请告诉我们。
这个星球,欢迎“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