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斯凯碎碎侃 ,作者:斯凯,原文标题:《热点|央企名列第28:国家数据集团的起点,为什么这么高?》


2026年10月20日,河北雄安新区,国家数据集团有限公司正式挂牌。


股东是国务院、雄安管委会、三大运营商和两大电网,国有全资。董事长简勤,来自中国联通;总经理陈荣辉,从国家数据局副局长任上转来。主责主业只有六个字:数据资源开发利用。


但产业圈里讨论最多的,不是这些。是它在央企名录里的排位:第28位。前面是中国卫星网络集团(27位),后面是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29位)。



一个新挂牌的央企,凭什么排这么靠前?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字:这是央企名录上的第100家。2026年7月,中国石化完成对中国航油的重组,央企总数从100家变为99家;国家数据集团的加入,让名录重回100家。第100家,不是凑数,是补位。


这个位置,卡在两道"基础设施"之间


央企名录的排序,从来不是按成立时间或资产规模简单排列的。它呈现出一套大致的板块特征:军工在前,能源居中,通信随后,电子信息在后。每一家央企的位置,都折射出国家对它战略角色的定位。这是分析框架,不是官方对排序逻辑的明文解释,但名录呈现出的板块结构是清晰的。


要回答"为什么这么高",得先看它卡在了哪里。


前面,是"网络与算力"基础设施。第24到27位,是三大电信运营商和中国卫星网络集团。它们构成的是数据传输的"路"和"天基网络"。国家数据集团紧随其后,意味着它的定位是建立在通信网络和算力网络之上的——负责让跑在网络上的"数据"真正变成可开发、可流通的资源。


后面,是"电子信息制造与技术服务"。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等企业,更多偏向硬件制造、软件集成和具体的行业解决方案。把数据集团放在它们之前,信号很明确:国家把"数据资源的统筹运营"放在了比"具体技术实现"更优先、更底层的位置。



翻译一下:先把数据这个"生产要素"组织好、流通好、定价好,比急着造更多的服务器、写更多的软件,更紧迫。技术是工具,数据是原料。没有原料,工具再好也转不起来。


管运分离:国家数据局定规矩,国家数据集团闯市场


要理解国家数据集团的定位,得先理解它和国家数据局的关系。


2023年10月,国家数据局正式挂牌,负责协调推进数据基础制度建设,统筹数据资源整合共享和开发利用,统筹推进数字中国、数字经济、数字社会规划和建设。它的角色是"定规矩、画蓝图"——制定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等基础制度。


三年后的今天,国家数据集团挂牌,角色是"做运营、闯市场"——以市场化、专业化为导向,承担开发、整合和运营国家级数据资源的具体落地。


国家数据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张向宏的判断很直接:国家数据局主要负责数据基础制度建设和政策设计,国家数据集团则专注于数据资源开发利用等具体的市场运营和落地。



两者构成"有为政府+有效市场"的协同格局。国家数据局曾多次指出,数据流通利用面临"不愿、不敢、不会"三大难题:政务数据分散在不同部门,数据孤岛与重复建设并存;高质量数据供给不足,难以满足人工智能大模型训练等需求;数据资产化路径不清,价值难以计量和交易。国家数据集团的介入,意在依托央企的信用与安全管控能力,把沉睡的公共数据和行业数据在合规框架下汇聚、治理和加工,推动其从"资源"向可交易、可入表、可融资的经营性资产转化。


对标能源,但逻辑不同


能源央企排得更靠前,是因为石油、电力、电网是国家经济运行的物理命脉。国家数据集团被放在能源板块之后,传递的信号是:数据已经被承认为一种与能源并列的基础性生产要素。


但能源和数据的逻辑,本质不同。能源是不可再生的、有物理实体的、可以垄断的。石油挖一桶少一桶,电网铺到哪里,电就送到哪里。数据的属性完全不同——它可复制、可复用、非排他,一份数据可以同时被多个主体使用,而且越用越多、越用越有价值。



能源的逻辑是"占有和分配",数据的逻辑是"流通和复用"。所以,更准确的表述是:数据被提到了"基础性战略资源"的高度,但它的战略逻辑和能源不一样。能源靠"控制",数据靠"运营"。


起点高,不等于坐得稳


第28位,是战略定位的注脚。但战略定位不能代替商业模式。国家数据集团是一家市场化运营主体,不是行政机构。它要在市场上开展经营,要算投入产出,要对经营成果负责。


它要做的,是在跨区域、跨行业的层面,把底座和流通规则搭起来,让"沉睡的公共数据"变成可交易、可入表、可融资的经营性资产。但这条路上,有两道绕不过去的坎。


数据交易的"真实需求",到底在哪里?


在国家数据集团之前,全国已经攒了超过100家地方数据集团,截至2026年8月,近30个省级行政区已基本实现省级数据运营主体全覆盖。但这些地方数据集团,普遍卡在同一个地方。


权属不清,不敢入表——公共数据既是国家资产,又是公共服务,没有法律层面的"分账"规则,平台公司不敢把这批数据大规模放进资产负债表。价格机制缺位,收入进不了财政——成本法、收益法、市场法都没有写进地方预算科目。拿到了授权,不等于拿到了矿——授权协议原则上最长不超过5年,用于公共治理的数据产品必须免费,用于产业发展的可以收费,但价格实行政府指导价。名义上拿到了授权,实际上手里攥着一堆没法定价、没法入账的数据。


结果就是多数地方数据集团"增收不增利"。它们完成了"把数据从部门里放出来"的上半场,但"有没有企业愿意第二次掏钱"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问题的根源在于,数据交易至今没有形成一个真实的市场。复旦大学的一项研究指出,各地建立的数据交易机构在缺少真实交易量的情况下,通过"搬运""凑数"来制造交易量,形成了"数据交易中心需要数据交易,而数据交易不需要数据交易中心"的尴尬局面。


为什么?因为数据交易往往嵌入在企业的主营业务里,很难剥离成独立的交易行为;数据产品非标准化,价值难以统一估算;数据可无限复制、多主体归属,交易双方信息不对称,搜寻和谈判成本极高。


换句话说,企业真正愿意付费的,不是一张原始数据表,而是一次证照自动核验、一个能降本的调度服务。福建把市场监管的证照数据接进美团、淘宝、京东的入驻审核,三大平台累计完成超过690万次自动核验,审核效率提高22%——企业买的不是"营业执照数据",买的是"自动核验这个结果"。



国家数据集团的商业模式,政策层面已经给出了方向:从基础数据包销售,向应用程序接口调用、模型化解决方案及全栈服务梯次跃升,构建以词元为基础、可量化可定价的数据集价值体系。通俗地说,不是卖"原料",是卖"加工后的结果"。但这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交易场所,是对行业场景的深度理解,和把数据嵌入业务流程的能力。这恰恰是行政逻辑最不擅长、市场化逻辑最需要时间积累的部分。


央地双层体系,是协同,还是新的博弈?


官方表述是"央地联动、双层运营体系"。一种合理的分工框架是:国家数据集团做地方做不了的事——跨行业、跨区域的数据归集与流通;地方数据集团做央企做不好的事——属地运营和场景落地。福建的数据集团调不动广东的数据,央企身份可以;央企也没有地方的关系网络和行业纵深,属地深耕还得靠地方。


但现实中的张力是真实的。地方数据集团已经跑了两三年,各自摸索出了自己的模式。浙江省数据集团由杭钢集团全资设立,首期注册资本20亿元,承担全省公共数据授权运营;四川省数据集团由四川能投与成都数据集团整合组建,注册资本20亿元,授权运营全省公共数据。每一家地方数据集团,背后都是一套已经运转起来的授权关系和利益格局。



现在国家队进场,要做"跨区域、跨行业"的底座和规则。跨区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地方数据集团手里的"独家授权",可能要在更大范围的流通中被重新定价。而国家数据集团本身也是一家市场化运营主体,它需要收入、需要利润、需要证明自己的商业模式。当它和地方数据集团在同一个市场上相遇时,"协同"和"竞争"的边界,会比通稿里写的复杂得多。


雄安选址:一个可以重写规则的试验场


国家数据集团落户雄安,也不是随手挑的。


雄安已经聚集了中国星网、中国中化、中国华能等多家央企总部,以及一批央企数科公司。把数据央企总部放进这个堆里,是要在物理空间上把数据、算力、空天信息这些新生产要素凑成一桌。


更深一层,雄安本身就是一个"数据试验场"。一座新建城市的交通、能源、政务、公共服务数据,从第一天起就是数字化的、可治理的、可授权的。国家数据集团需要一个从零开始、规则可以重新写的场景,来验证"数据资源开发利用"到底能不能跑通。雄安提供的就是这个场景。



这和深圳、浦东当年的试验有一个关键差异:深圳和浦东的试验对象是土地、资本、劳动力——这些要素有物理实体,有天然的稀缺性,"从零开始"意味着从无到有地建设。但数据要素的"从零开始",面对的不是空白,而是"存量沉睡"——全国各部委、各省市、各央企手里已经攒了海量数据,问题不是没有数据,而是这些数据被锁在各自的服务器里,互不相通。雄安的价值在于,它是一座城市级的"干净数据源",从规划之初就是数字化的,没有历史包袱,可以直接用来验证数据确权、定价、流通、入表的全链条。如果这条链条在雄安跑通了,才有资格向全国复制。


写在最后


第28位,是对"数据要素被放在什么战略位置"的回答。它排在能源之后、电子之前,说明国家把数据的组织与运营,放在了比具体技术实现更优先、更底层的位置。


能源让机器转起来,通信让信息跑起来,数据要让智能长出来。这才是第28位真正的位置。


但起点高,不等于坐得稳。这个位置能不能坐实,不取决于排位本身。它取决于两件事:第一批真正愿意为"数据加工结果"付费的企业是谁,央地之间第一批利益分配方案怎么谈。也取决于每一个能真正跑通的"结果型产品"。


数据要素不是短期风口,是未来十年国家级财富重构的底层底盘。能源造工业时代,数据造智能时代,而国家数据集团的落地,只是这场要素市场化改革的真正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