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声动活泼 ，编辑：晚晚，作者：声小音，原文标题：《李晶：互联网增长的红利、代价与一个人的十年自我重建 | 十周年特别节目》
本期节目是声东击西「十周年」特别系列的第四期。在这个系列中，我们通过访谈那些亲历结构性变化并拥有独特观察的嘉宾们，去听听过去这十年中，他们看见了什么，洞察到了什么，如何理解今天，又如何辨认出那些塑造未来的力量。
过去十多年，互联网大厂是推动中国经济强劲增长的发动机之一。它创造了大量新的就业机会和职业路径，也塑造了一套关于效率、成长和成功的标准；但这套标准也逐渐越过了公司的边界，成了我们今天所说的「内卷」的一部分。
2009年，李晶加入阿里。跨境电商和移动互联网的高速增长带给她成就感和财富的同时，也在她身上刻下了紧绷、强硬的烙印，并深刻地影响了她的自我认知和家庭关系。在这期节目中，李晶坦诚地与我们分享了那段狂飙突进的岁月，以及2016年之后，她如何从自我觉察出发，一步步重新理解工作、养育与自我。
本文整理自播客「声东击西」#408李晶：互联网增长的红利、代价与一个人的十年自我重建
对话者：
李晶Jill，连续创业者，特需儿童治疗教育老师，桃诗田农场生物动力农夫，Parent Lab的创始人/前CEO，前阿里员工
徐涛，声动活泼联合创始人
2009-2015：大厂岁月
徐涛
你进入阿里之前，其实已经在传统行业工作了七八年。做过零售、咨询，也在韩国企业做过战略咨询。后来怎么会想到加入当时还在快速成长中的互联网公司？
李晶
我以前做过零售采购，也做过战略咨询。2008年前后开始接触网上购物时，我觉得互联网电商很神奇，可以一下看到世界各地的商品，和传统零售很不一样。那时候我对互联网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热情，觉得如果有机会进去，里面一定有很大的空间。
徐涛
所以你不是专门投简历去阿里的，反而是陪朋友去面试，结果自己被留下来了？
李晶
对。当时我陪一个朋友去面试，碰到了国际站的负责人。他跟我聊了几句，说暂时还想不出来我具体能做什么，但觉得我是个人才，很希望我加入。后来我就去了，先负责速卖通的运营，之后又去了飞猪和手机淘宝。
徐涛
从传统行业转到互联网，最明显的差异是什么？
李晶
传统行业的增长通常比较线性，但互联网业务有网络效应和规模效应，增长速度完全不一样。速卖通最初几乎是从零开始搭建，后来做到数亿美元的年营业额。对我来说，那是进入了一条高速公路。
徐涛
你刚才提到，传统行业的增长逻辑和互联网差别很大。有没有哪一次经历，让你特别直观地感受到这种差异？
李晶
有一次业务规划让我印象特别深。我之前在咨询公司做过战略咨询，也有统计和建模的背景，所以做年度规划时，我习惯把流量、转化率、复购率、客单价这些因素拆开，再推算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营业额。那是我熟悉的思路：根据已有的数据，判断下一年大概能增长多少。
徐涛
这其实是一种很典型的传统商业分析方式，先看现状，再估算增长空间。那阿里的方式是什么？
李晶
那次我算完一个数字，马总看了之后说不行，要乘以7。我当时真的很震惊，因为按我原来那套模型，根本推不出这个结果。我会觉得，流量要怎么涨、转化率怎么提高，才能让最后的营业额达到七倍？每一项都算不出来。
徐涛
所以当时你不是觉得这个目标有点难，而是从你已有的计算逻辑来看，它几乎不可能成立。
李晶
对。但很有意思的是，年底我们真的做到了。这个经历对我的冲击很大，因为它让我看到，互联网业务的增长不完全是把过去的增长曲线延长一点，而可能是业务模式、用户规模和市场机会一起发生变化。尤其是佣金模式，销售额越大，平台可以获得的佣金就越多；当商品类目不断扩展，增长的空间也会跟着变。
徐涛
那你们内部说的dream goal，也是这种思路吗？不是一个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目标，而是先把想象的上限放在那里？
李晶
我们有绩效打分机制，最高的4分会被叫作dream goal，意思有点像一个梦一样的目标。刚开始你会觉得它不现实，但在阿里那几年，我一次次看到这些目标真的实现。后来我也经历过业务一年增长十几倍、第二年继续增长好几倍的情况。
徐涛
这种经历可能会改变一个人对「可能」的判断。原来觉得增长只能靠一点一点累积，后来会发现有些行业的确可能突然进入另一个量级。
李晶
是的。不过我觉得这也和当时的行业阶段有关。那时电商还在快速发展，很多事情刚刚开始，市场空间很大。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那种增长很有感染力，也会让你愿意投入更多精力去把它做出来。
徐涛
业务增长这么快，组织肯定也得跟着变。你说过，团队一年里最多调整过七次，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工作状态？
李晶
我刚加入时，团队只有十几个人，后来一年多就增长到几百人。我从个人贡献者变成管理者，每年要面试很多人，也要不断把团队拆分成新的小组、任命新的负责人。业务的规模和范围一直在变化，组织只能快速重构。
徐涛
一年七次调整，意味着刚把团队安排好，很快又要重新来过？
李晶
差不多。你要快速培养新的负责人，让他们不仅能做业务，还能带团队、培养新人。那几年平均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晚上十一二点甚至一两点才回家，早上八点又要起来开会，周末也经常工作。
徐涛
听起来就像一直处在打仗的状态。你们为什么能持续这么高强度地工作？
李晶
因为业务一波接一波，每次营销战役都可能带来新的用户、新的市场。看到后台的营业额真的涨起来，大家会特别兴奋。尤其在新平台刚上线的时候，系统出问题就得所有人一起抢修，根本没办法按点下班。
徐涛
你刚才讲到，团队经常工作到深夜，但你当时还是一个单身妈妈。你去杭州的时候，孩子多大？
李晶
我记得很清楚，我去杭州的时候，儿子只有十一月大。我当时带着保姆一起过去，白天由阿姨照顾他。后来他大概两岁半上幼儿园，我就特意找了一家离公司很近的幼儿园，差不多就在公司马路斜对面。
徐涛
你把幼儿园找在公司旁边，已经是在用很具体的方式挤时间了。
李晶
对。幼儿园下午三四点、四点多放学，阿姨会带他来公司。他们找个地方待着，我有空的时候就带他去食堂吃饭，陪他玩一会儿。有时我自己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又不想让他们太晚回家，就会请团队同事帮忙陪他玩，或者帮我把他送回家。
徐涛
所以你们团队才会开玩笑说，这个孩子是全团队养大的？
李晶
对，团队里的人一提起我儿子，就会说这是我们全团队养大的孩子。这个说法确实有一点温暖，因为同事们真的帮了我很多；但现在回头想，也会觉得有点心酸。因为那意味着，我当时确实没有办法给孩子很多完整的时间。
徐涛
你那时会不会觉得，只要把生活安排好、有人照顾孩子、学校也不错，就已经尽到责任了？
李晶
会。我现在觉得那是我当时一个很大的认知盲点。我以前以为孩子小的时候不需要投入太多时间和精力，只要好吃好喝、上一个还不错的学校就够了。现在回头看，孩子需要的并不只是有人照顾他的日常生活，也需要父母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徐涛
而你当时的工作又很难允许你把注意力完整地交给另一件事。
李晶
是的。那几年我对时间的感受特别强烈，甚至会觉得住在哪里都要以离公司近为优先，因为通勤会把本来就很少的时间再挤掉。那时我当然很爱孩子，也很努力在安排，但我没有真正意识到，陪伴不只是人出现在旁边，而是你有没有足够的心理空间去看见他。
徐涛
这段经历后来也成为你重新理解养育的一个起点。
李晶
对。它不是说我当时不在乎孩子，而是我那时对孩子需要什么的理解很有限。我把很多精力放在工作和业务上，觉得只要把事情做好，其他问题就会自然解决。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关系本身需要投入，不能完全依靠安排和效率来替代。
徐涛
你在阿里那几年，收入增长也非常快。对一个此前在传统行业工作了七八年的人来说，这种财富变化带来了什么冲击？
李晶
我进阿里之前的年薪大概十几万元，工作两三年后，收入就涨到了百万元左右。我把纳税收入的单子发给父母，他们都很难相信。除了业务和团队的成就感，收入真的落到手里，也会让人很有奔头。
徐涛
后来你离开阿里时，也需要放弃还没有行权的股权。你们把它叫作「金手铐」，这个说法很形象。
李晶
因为只要你表现不错，公司每年可能给你更多股权和奖励，这些东西会让人很难离开。我当时决定去美国，还是选择把这段关系做一个了结。放弃没行权的股权会觉得可惜，但我对自己能在硅谷找到工作有信心。
徐涛
你经历的高强度工作，和后来公司开始把996变成要求，是同一回事吗？
李晶
我记得阿里大概到2012、2013年前后，才开始有团队被要求实行996。业务特别有吸引力、目标又让人兴奋的时候，大家可能自愿工作得比996还久；但我并不清楚，为什么后来它会变成一种强制要求。
徐涛
你在阿里时，团队同事甚至叫你「晶哥」「晶爷」。这些称呼背后，你觉得自己的性格发生了什么变化？
李晶
我刚进去时，团队里女性很少，我是第一个女同事。要在那样的环境里争取资源、推动事情，有时就得很硬气。后来我发现，自己身上更偏男性化、强势的那一面变多了，原来比较平和、感性的部分不容易在那种环境里发挥出来。
徐涛
所以那并不完全是你主动选择的性格，而是为了在那个环境里生存和做成事情，慢慢被塑造出来的？
李晶
对。我以前就比较追求完美，做咨询报告时甚至会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只为了把数据和细节做到自己满意。到了阿里，我一开始也希望每个人都达到我的标准，后来才学会看见每个人不同的优势，把任务分配给更适合的人。
徐涛
那你现在回头看，会觉得压力能把一个人的潜力逼出来吗？
李晶
我不觉得压力能让人达到最佳状态。我后来更倾向于给人选择和自由，再提供他需要的资源、支持和培训。当一个人真心想要一个结果，环境又能支持他时，他的创造力和热情才更容易发挥出来。
2015-2016：硅谷、儿子与一场迟来的崩溃
徐涛
你后来从阿里离开，搬到了美国，也很快加入了Airbnb。那里的工作文化和阿里很不一样吧？
李晶
差别非常大。Airbnb的工作节奏宽松得多，也很强调work-life balance，大家不会普遍加班，福利和假期也很好。业务本身和我过去的经验有联系，所以工作上的挑战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徐涛
但你在Airbnb待的时间并不长。真正让你决定停下来的是孩子在学校遇到的状况吗？
李晶
对，我只待了几个月。儿子在美国上学后，学校不断打电话让我过去处理问题，我白天上着班，也会被校长叫去。那时家里没有国内那样的帮手，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最后就辞职了。
徐涛
你之前在国内工作很忙，也觉得孩子小时候只要照顾好生活、上好学校就可以了。到了美国之后，你对这件事有了新的理解吗？
李晶
有。我现在回想，会觉得以前对孩子投入的时间和注意力不够，也低估了孩子需要的陪伴。那时我还没有真正理解，孩子的状态和家庭里的关系、父母的状态会有多大的联系。
徐涛
你后来是怎么开始寻找帮助的？有没有一个时刻，让你第一次意识到，孩子的问题可能不只是孩子自己的问题？
李晶
后来我接触到一位做家长支持的人。她教给我一些练习，其中有一种叫倾听。简单来说，就是我需要定期面对一个人或一组陌生人，讲述自己过去一周发生的事情，对方会认真听我说，而不是马上评价我、给建议，或者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徐涛
听起来这个练习的重点不是立刻解决问题，而是先让你有机会把自己经历的事情说出来。
李晶
是的。我按照她的要求去做，最好一周两次。对我来说，这和以前的生活方式很不一样。我过去习惯了遇到问题就分析、解决，工作里也是这样，看到一个目标就想办法推进。但倾听练习要求我先停下来，去感受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而不是马上进入解决问题的状态。
Listen图片来源：kirkus reviews
徐涛
当时你已经在面对孩子在学校里的各种状况。你有没有想到，这个练习可能会影响孩子？
李晶
一开始没有。我只是按要求做，甚至还没有开始和孩子做很多专门的游戏。大概三周之后，我就观察到孩子的行为有了变化，他的情绪失控和多动状况减少了。我当时很惊讶，因为我并没有直接去纠正他，变化却发生了。
徐涛
现在回头看，你觉得这三周里真正发生了什么？
李晶
后来我学了更多，才逐渐理解这件事。以前我总认为孩子的行为和心理状态是从他自己内部产生的，好像问题在孩子身上。但那次经历让我意识到，孩子的状态会受到外部环境很大的影响，而我就是他的环境之一。
徐涛
也就是说，当你开始获得支持、能表达自己之后，你和孩子相处的状态可能也发生了变化。
李晶
对。我后来才意识到，照顾孩子的人本身也需要被支持。一个人如果长期处在紧绷、没有出口的状态里，很难持续给身边的人提供温暖、接纳和稳定。倾听练习并不是直接教我怎么让孩子听话，而是让我先有机会发生一些变化。
徐涛
这可能也是你后来持续学习儿童心理、亲子关系和疗愈工作的原因：你看到一个很具体的变化，却发现背后还有更深的问题值得理解。
李晶
是的。那次经验彻底改变了我对儿童行为的认识，也让我开始认真学习：孩子究竟在经历什么，父母的状态会怎样影响孩子，以及我们能不能用另一种方式理解那些看起来很难处理的行为
徐涛
你后来花了很多时间去学习孩子的行为和情绪。你是怎么把孩子的表现，和压力、安全感这些因素联系起来的？
李晶
其实最初是我先观察到孩子发生了变化，之后才花了很多时间学习。我逐渐理解到，孩子的行为不能只被看成一个独立的问题，还要放回他每天生活的环境里看。对孩子来说，父母的情绪、回应方式，以及他是否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受到责备，都会影响他对环境的感受。
徐涛
你在采访里提到，孩子如果长期处于一种不安全的状态，就可能持续承受压力。
李晶
对。心理学里会谈到chronic stress，也就是慢性压力。假如照顾者的情绪经常变化，有时很温暖，有时又突然发脾气、惩罚孩子，孩子就可能长期处在一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状态里。对成年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次情绪爆发，但对孩子而言，这种不确定性可能会成为他日常环境的一部分。
徐涛
这也意味着，我们看到孩子坐不住、注意力不集中时，不能马上把它理解成不听话，或者觉得他就是不够自律。
李晶
是的。我后来读到一些关于压力反应和注意力的研究。一个人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时，注意力可能会不断转移，很难稳定地停留在一件事情上。对我来说，关键的变化是，我开始问：孩子为什么会处在这种状态？他有没有感到安全？而不只是问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坐着。
THE WHOLE-BRAIN CHILD图片来源：penguin random house
徐涛
你还提到过一个观点：注意力真正稳定地集中，通常需要一个人处于安全的状态。
李晶
对。极端紧急的时候，人也可能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但那是一种应急状态。日常生活里，如果希望一个人能比较稳定地学习、探索、思考，他需要有安全感，而不是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责备、被惩罚，或者不知道环境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
徐涛
所以安全感不是一个很抽象的、只关乎情绪的词，它也会影响孩子能不能把注意力用在学习和探索上。
李晶
这是我后来逐渐理解到的。我以前更关注孩子外在表现出来的行为，希望他快一点改变；后来我开始看到，行为可能是他应对环境的一种方式。理解行为背后的压力，不代表所有行为都不需要边界，而是我们需要先弄清楚，孩子为什么会这样，以及成年人能不能提供更稳定的支持。
徐涛
从这个角度看，你最初为了孩子去学习，最后其实也重新认识了自己在关系里的角色。
李晶
是的。我开始意识到，父母不只是管理孩子的人，也是孩子生活环境的一部分。我们自己的状态、情绪和回应方式，都会成为孩子经验的一部分。这并不意味着父母要为孩子的所有困难负责，而是说，当我们愿意看见关系中的相互影响时，就可能找到过去没有想到的改变入口。
2016-至今：重新理解工作、养育与自我
徐涛
离开Airbnb之后，你后来又创业了。你当时想做的事情，和过去在阿里追求高速增长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李晶
一开始我还是带着互联网公司的思路，希望用产品和内容帮助更多人。但随着自己在养育上的经历不断深入，我发现，有些问题不是用户看了内容、学了知识就能真正解决的。
徐涛
所以你慢慢发现，自己真正想做的可能不是一个规模很大的互联网产品，而是更深入地帮助具体的人？
李晶
对。我开始更在意一个人是否真的发生了改变，而不只是产品有多少用户、收入增长有多快。我甚至觉得，如果一年能真正帮助十个家庭，让他们的生活产生深刻变化，也是一件值得做的事。
徐涛
你刚才谈到，互联网公司有自己的增长要求，但真正帮助一个家庭改变，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这是不是一种商业模式上的矛盾？
李晶
是的。互联网公司通常要面对融资、增长和规模化的要求，但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疗愈工作，需要时间，也需要服务者本身有很好的状态和能力。它很难按照互联网产品那种速度扩张。
徐涛
这有点像一个「不可能三角」：既要快速增长、又要服务质量，还要让整个过程可持续，几件事未必能同时做到。
李晶
我完全同意。知识内容可以很容易地规模化，但如果用户真正需要解决的是生活里复杂而深刻的问题，单靠内容可能并不能帮到他们。我不想只做一个看起来收入不错、但真正持续使用并得到帮助的人很少的产品。
徐涛
后来你去瑞典学习治疗教育，这段经历是不是进一步推动了你做出职业转向？
李晶
是的。我在2022到2025年间，每年都会去瑞典学习一段时间，学习如何支持有特殊需要的人，也在当地的疗愈性社区实习。那里有不同年龄、不同处境的人，我亲眼看到高质量的人际支持能给一个人的生命带来很深的变化。
徐涛
所以你不再只想通过互联网产品影响很多人，而是想真正和人面对面地工作？
李晶
对。我越来越想做这种直接与人一起工作的事情，而不是继续做互联网业务。后来我完成了相关学习，也在社区里做特需儿童的治疗老师和个案工作。到目前为止，我仍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对、也让我很开心的选择。
徐涛
你最初是为了理解孩子的问题开始学习和改变，但后来这种改变似乎并没有停留在亲子关系里。
李晶
是的。当我开始认真看待关系、情绪和自己的状态时，我发现改变会延伸到生活的其他部分。一个人不是孤立存在的，我们和孩子、伴侣、父母之间的关系，会相互影响。
徐涛
所以这不只是学会几种养育技巧，而是你自己看待关系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李晶
对。我开始意识到，真正的变化不只是找到一个办法去解决眼前的问题，而是自己在关系里能不能更清楚、更稳定，也能不能看见对方。这样的变化会慢慢影响到我和爱人、母亲以及家人的相处。
徐涛
当你回头看过去在大厂工作的那几年，再和以前的同事重逢时，会不会发现那段高强度的工作方式，给大家留下了一些长期影响？
李晶
会。我以前觉得那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大家忙起来没有时间停下来感受自己，也很难回头看自己到底累不累。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再看那段生活，会发现高强度工作不只是占用了时间，也会影响一个人和家人的关系，以及他理解自己情绪和身体状态的方式。
徐涛
当年大家可能都在追着业务往前跑，只有离开一段时间之后，才有空间重新理解那段经历。
李晶
是的。人在当时很容易被目标、结果和团队节奏推着走，甚至会把这种状态当成理所当然。等到有了不同的生活经验，再回头看，才会意识到自己付出了什么，也会重新判断什么才是值得长期坚持的。
徐涛
如果让你重新回到2009年，重新面对那个加入阿里、进入高速增长行业的机会，你还会选择去拼吗？
李晶
我觉得那段经历本身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业务能力、管理经验、经济上的积累，也让我认识了很多人。我不会简单地否定它，因为它确实构成了今天的我。
徐涛
但如果重新选择，你会不会希望当时的自己，也能更早看见工作之外的生活？
李晶
会。我现在更能理解，工作和生活不是完全分开的，孩子、关系、身体状态都不是可以无限往后推的事情。年轻时很容易觉得只要把眼前的目标完成，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但有些东西需要当下投入，不能完全等到以后补回来。
徐涛
所以也许不是说不要努力，而是努力之外，还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努力，以及自己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李晶
对。我不会说那段经历不值得，但如果现在让我重新看，我会更希望自己在拼事业的同时，也能更早地理解自己、照顾关系，并给生活留出空间。
徐涛
好，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非常感谢李晶。如果大家还有疑问，也欢迎在评论区留言。我们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