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Vogue Business ,编辑:YilingPan,作者:Amy Francombe
没有派对的时装周,就像没有衣服的秀场。
秀是这一周摆在台面上的正事,但灯光一暗,日程表马上被各种店铺鸡尾酒会、私密晚宴、afterparty、品牌活动和大型狂欢填满——很多时候,它们还偏偏撞在同一个晚上。
但这几年,从一场又一场付费邀请,到精心安排好的合影环节,时装周的夜生活有时已经让人感觉像是在打第二份工。
事情并非一直如此。
“我刚开始做时装周的时候,afterparty基本就是秀后团队聚在一起,可能再叫上一些模特和品牌的朋友。”Tom Burkitt回忆道。他曾担任伦敦夜店Lost的音乐总监。这家俱乐部曾是伦敦夜生活中颇具争议、也极具标志性的存在,直到今年早些时候关闭。“那时候根本没有所谓‘时装周派对’这个概念。更像是‘刚刚做完一场这么棒的秀,走,喝个痛快。’”
从品牌的角度看,Burkitt认为,派对提供了秀场无法提供的东西,这或许也解释了它为什么越来越受欢迎。
“办一场秀,需要动用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大军,但20分钟就结束了。至少派对不一样,DJ最少也会放一个小时。”他说。“而且,一场派对可以让1000个人进场,秀场可能只有200人。这意味着品牌有机会接触到多出五倍的人,也就有五倍的可能让他们发帖、第二天早上喝咖啡时和朋友聊起这个品牌,或者亲自成为这场活动的一部分。”
派对数量的急剧增加,本身就说明了它在时装周中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要。
单单看今年9月的伦敦时装周,选择多到几乎让人犯难:McQueen在The Standard酒店举办的afterparty,请来了Vegyn和Kelly Lee Owens担任DJ;H&M则邀请Kim Petras在一片红灯笼罩的舞池中表演;Labrum接管伦敦标志性的地下俱乐部Fabric;鸡尾酒酒吧Moyagi举办带有邪典气质的Anthem卡拉OK夜;Patrick McDowell把生日派对和afterparty合二为一;Topshop则把派对搬到了泰晤士河畔,DJ Fat Tony坐镇。

大西洋彼岸的纽约,同样没少热闹。Acne Studios办了一场house party,由Fcukers成员Jackson掌舵DJ台,070 Shake则带来一场极简的现场表演;Conner Ives的派对上,Lynette Nylander临时接过DJ台,兴致来了就直接开唱。还有一些更大手笔的品牌活动:Bvlgari庆祝Serpenti Infinito系列,Moncler开设新店,Dior在Cherry Lane Theater举办晚宴,庆祝与A24的合作,并邀请歌舞厅明星Justin Vivian带来表演;Mytheresa则把派对办在CaféChelsea。

但随着派对越来越精心制作,也越来越成为品牌营销策略的核心环节,一个问题开始浮上台面:派对似乎也越来越容易办错。
上周,美国模特兼DJ Shaun Ross在Instagram发布了一段迅速走红的视频,直言“如今全球各地的时装周afterparty都变了”。在时尚行业待了20年后,他认为,现在“房间里的宾客没有被正确地策划”。

图片来源:ig@shaunross
他所指的,是如今衡量一场派对是否成功的标准正在发生变化。一份好的宾客名单,似乎越来越看重谁能制造病毒式传播、谁能产出内容,而过去真正重要的,是不同圈层之间的组合——文化先锋、品牌缪斯、编辑、名流,以及那些与时尚行业长期往来的朋友。对于Ross来说,后者才是让一场派对真正成立的人。
不过,把人们对时装周派对套路的反感,理解成大家已经对派对本身失去了兴趣,也并不准确。那些最受讨论的活动恰恰说明,只要氛围对了,人们依然愿意赴约。
问题出在“怎么请人”
Ross在电话中说,社交媒体改变了人们认识文化先锋和意见领袖的方式,也让这个行业逐渐丢掉了一部分过去用来构建一场好派对的经验。以前,那些真正推动文化、影响审美的人,往往通过行业内部长期积累的人脉被识别出来;把这些人聚到同一个房间里,自然就能形成一场好派对需要的气氛。
现在,品牌越来越依赖数据。“他们在意数字,在意销售,在意粉丝数,却没有在意任何东西的策划和筛选。”他说。
问题在于,庞大的粉丝数可以让一个人在纸面上看起来很有价值,却不代表这个人真的适合品牌,也不代表他能让这个房间变得更有意思。
“现在的情况是,一些品牌会因为一个人的粉丝量,就为他们花几千、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美元。”Ross说。他注意到,过去那些通过在时尚杂志衣橱部门工作、或者给设计师做实习生,一步步进入这个圈子的人,如今反而很容易被跳过。
“当然,有人关注这些人,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让人觉得受到启发。但与此同时,你实际上是在把几十万甚至更多的钱,花在一个可能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模特、网红或演员身上,却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受众根本消费不起他们所展示的那种生活方式。”
不过,在DJ、伦敦知名夜生活活动Club Stamina创始人Mina Galán看来,问题还要更往前追:这场派对到底和主办品牌有什么关系?

伦敦知名夜生活活动Club Stamina创始人Mina Galán
图片来源:ig@mina_galan
Galán正是通过Knwls与耐克的一次活动,把Club Stamina带进了时尚圈。她最近还为Courrèges的时装秀担任DJ,并计划在即将到来的巴黎时装周带来几场演出。
“时装派对应该是品牌世界的延伸,但我觉得现在很多活动已经失去了这种准确性。”Galán说。
在她看来,品牌太容易回到那几张熟悉的DJ和宾客名单里,再加上一些当下“正红”的人,最后用一批网红把现场填满,以换取社交媒体曝光。“现在没有什么感觉是真实的了,我觉得这恰恰是最缺失的东西。”她说。
Burkitt也同意:“现在很少有人真正根据品牌去定制一场活动。大家只是为了办活动而办活动。”
更现实的问题是,当一个人一晚上有四五场派对可以选择时,“什么能让你的活动更有吸引力?你办这场派对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反问。
毕竟,Lost当年的吸引力之一,恰恰在于那里总有很多事情可以发生。“在Lost,你甚至可以在一个月里和同一个人约会五次——你们可能在舞池里认识,然后去一家隐蔽的鸡尾酒吧聊天,白天再一起去看场电影,在俱乐部里经历各种不同程度的亲密。”Burkitt说。“但现在呢?他们找一个大仓库,架上一套音响,放一个免费酒吧,然后所有人来了,拿个礼品袋,走一遍拍照墙,喝几杯鸡尾酒,然后就走人。”
什么才是一场好派对?
大牌DJ、明星宾客和足够抢眼的场地,当然可以撑起一个看起来很盛大的夜晚。但真正让一场派对好玩的,往往从一个真实存在的朋友社群开始,或者来自一个人们真的想待在其中、想一起玩乐的世界。
由Balenciaga创意顾问Fiona Hartley和AllSaints市场与传播负责人Zac Klein创办的卡拉OK夜Anthem,或许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最初,他们只是为自己的朋友们组织了一场聚会,“没有任何期待”。没想到,这个小型聚会后来逐渐变成时尚圈最受欢迎的夜生活活动之一。Anthem不固定场地,每次都会换地方,也会邀请他们欣赏的不同主理人加入。来到这里的人,从模特、设计师到学生,以及时尚行业里那些通常不在聚光灯下工作的人都有。

图片来源:Elliott Morgan
它出了名地对所有人开放,只是在Instagram上偶尔低调宣传一下。
“Karaoke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非常民主的游戏场,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一个顶级模特和一个CSM学生都可能会觉得它有吸引力。”Klein说。
“它很大程度上是关于和别人混在一起,也在于大家其实都通过某些关系松散地连接着。如果我去参加一场派对,除非有人把我们介绍给彼此,否则我可能根本不会和你说话。就算有人介绍,那个场面也可能非常正式。”
“对大家来说,这只是一个很好的喘息机会——做点傻傻的、好玩的事情,没有什么压力。”Hartley说。
这类非传统派对形式的兴起,一定程度上也是对时尚社交越来越“表演化”的回应。“我只是觉得,我们参加的那些派对全都一模一样,只不过换了一面不同的拍照墙。”
Anthem也没有完全抛开时尚派对原本那套传播机制,只是试着让它变得更好玩。“我们总是希望用一种不一样的方式来做现场记录,让大家觉得自己从中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Hartley说。“它更像是结束之后收到的一件小纪念品,而不是十张难看的Getty Images照片。”
一场好派对还有一个重要条件?“进门的时候,把手机交出去。”Ross说。“大家现在太在意那些能病毒式传播的瞬间,太在意什么内容会走红。他们带着补光灯、相机和摄影师来到现场,费尽心思去摆出一个完美瞬间,却没有真正活在那个瞬间里。”
这也是Lost当年出名的一部分原因。当然,他们并不是唯一这么做的人。今年早些时候的纽约,Emily Dawn Long在(Sub)Mercer办了一场名为“No One Dances Anymore”的无手机Disco派对,灵感来自她和朋友之间的一次聊天。入场后,宾客需要用贴纸遮住手机摄像头,并被要求跳舞,而不是忙着社交。整晚唯一获准正式记录现场的人,是摄影师Daniel Arnold。
Emily Dawn Long在(Sub)Mercer办了一场名为“No One Dances Anymore”的无手机Disco派对。
图片来源:Daniel Arnold
最后留下的,是一个挤得满满当当、闷热潮湿,却真正让人跳起来的地下室派对。
当然,大预算并不意味着派对一定无趣。对Ross来说,关键在于钱要花得更有想象力。
“我很想看到一些老派的做法。比如Marc Jacobs会请Lady Bunny来打碟,或者找The MisShapes、Venus X这样的人;还有一些我觉得没有得到足够机会的人,比如Timmy Regisford和Terry Hunter。又或者,和纽约的Shelter这样的社群合作。”Ross说。
“我想看到更多这样让人真正受到启发的东西。外面有这么多人,你完全可以把这些预算花在他们身上,让我们看到一场真正能留下印象的表演。但现在大家太在意即时回报了。”
与其追逐当下社交媒体上最有声量的名字,品牌更应该找到一个真正能赋予活动观点的人。“现在的问题是,一些品牌会花50万美元请一个过去六个月突然走红的艺人,”Ross说,“然后让这个艺人代表一个连品牌名字都不会正确发音的品牌。”
更重要的是,品牌也可以去寻找那些与自身世界真正存在联系的人和社群,而不只是借用他们的受众。真正有意思的合作,是两个原本不同的文化世界能够产生交集,让这场活动即使没有品牌Logo,也有充分的理由存在。
Galán与Nike、Knwls以及Club Stamina的合作就是一个例子。团队从场地到宾客名单都一起搭建,没有把派对当成一个现成的模板,等着品牌往里面加东西。当晚,DJ VTSS、Slim Soledad和Bapari登台,Arca还突然加入,带来了一段即兴DJ表演。
“我们是真的一起创造了这个场地,也真的一起做了一份对所有人都成立的宾客名单——对Stamina是如此,对Nike和Knwls也是如此。我非常荣幸能有这样的机会。”Galán说。
“Club Stamina本身的身份和这些品牌非常契合,因为我们可以把这些不同的世界真正融合在一起。”
对Galán来说,这种共同的文化逻辑才是一场活动存在的理由。“与其只是为了办一场活动而办活动,活动背后应该有真正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