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散人懂四六 ,作者:飞哥爱思考


编者按


本文记录了飞哥从教养困惑到自我觉察的真实心路。飞哥用一如既往地坦诚,记录了家庭教育中的所见所思。刚好,他的发现,也呼应了几个关键的教育心理学的命题:


孩子的态度问题背后往往是未被看见的能力缺口(Kids do well if they can——美国临床心理学家罗斯.格林);


如苏联心理学家列夫·维果茨基提出的,有效的帮助是为孩子搭建够得着的台阶,帮助其进入最近发展区;


父母心中理想孩子的投射,常常遮蔽了眼前真实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飞哥坦诚审视了自己"放养"理念中潜藏的自负与回避,并在与自己父亲教养方式的对照中,总结了一条兼顾情感尊重与能力建构的中间道路。这种转变,或许也对你也有借鉴意义。


一、一道读不懂的题


前几天,妈妈让闺女做老师要求的英语APP练习。她不情愿地坐在写字台前。我以前没有特别关注,那天瞥了一眼,发现她在iPad上做选择题,看看这个选项,看看那个选项,像是在瞎猜,假装阅读。


我很生气,就坐到她旁边,审查一样地监督她。


坐下来才发现,题目里有很多她不认识的生词,句子结构也超出了她现在的理解能力。她根本读不懂。


她觉得自己不会,又不敢告诉我,被我盯着,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猜。


我对她的学习态度很担忧,问了学校的老师。可是老师们都说,她在学校是一个非常认真、努力的孩子。


我突然明白,她不是不想做好,而是缺少走上去的台阶。她不知道怎样面对自己不会的东西,也不知道怎样向别人求助,于是选择了回避。


不能说她身上一点懒散都没有。但台阶不对的时候,懒散和够不着混在一起,我分不清,她自己也分不清。


我一下子心疼了。


二、写不好的字


儿子也有类似的问题。


他写字握笔很紧,下笔很重,歪着小脑袋几乎贴在桌子上,从侧面看着自己在写什么。力透纸背,一旦写错,一擦就破,经常气急败坏。


我跟他讲,要削铅笔,写轻一点,不要追求完美,擦多了纸就破了。他听不进去。渐渐地,一写作业就畏难,回家拖延,不愿意打开书包,低年级的生字作业能写到晚上十点多。


我觉得他拖延、钻牛角尖,用过各种威逼利诱的方法,都没有什么效果。最后也只能静待花开。


后来,他的好朋友报了写字班,他也想去。报上以后特别高兴,周末早上吵着要早点出门。


上了几次课,老师要求调整握笔和运笔。他字还没有写好,但下笔有意识地轻了,生字作业的拖延也好多了。


他的气急败坏甚至迁怒于人,其实是因为自己努力了也做不好。


三、最好玩的年纪


今天,妈妈说了一句话:孩子最好玩的时候,就是一岁半到六岁上小学以前。


一岁半以前,要喂奶,妈妈睡不好觉。孩子学走路,学说话,妈妈也很辛苦。上了小学以后,要写作业,要考试,要跟别人竞争,也不好玩了。中间这段时间轻松又可爱。


说完又觉得,为什么孩子一上学,就不像以前那么可爱了?


其实孩子没有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变化的是父母看待孩子的方式。


上学以前,我们看到的是眼前这个具体的孩子。他今天说了什么有趣的话,想出了什么古怪的主意,做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这时候,没有比较,甚至每一个反应都可能被解读成独特的才能,继而升起家有天才的希望。


上学以后,我们心里渐渐有了另一个孩子,一个理想的孩子,或者叫“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孩子认真、自律,会写字、会算题。


于是我们开始站在那个理想孩子的位置上,评价眼前这个孩子。


他够不着,我们就着急;他不愿意做,我们就生气。


四、父亲搭过的台阶


我小时候,父亲对我的教育很严格。口算、笔算、练字、写日记,还有长跑,都是日常。


这些训练并不完全是为了应付考试。口算和笔算建立了数学的基础,练字让我能够从容地完成书面作业,写日记培养了表达、总结和计划的习惯。


最近,父亲还在家庭微信群里说,幸亏小时候抓得紧,我们自己也努力,后来才有了一点成就,希望我们也严格要求孩子。


小时候,我很反感父亲的严厉。现在越来越觉得父亲有道理,而且践行起来很不容易。他重视学习、纪律和成绩,却不太尊重我的兴趣和感情。我有自己的世界,有许多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甚至妨碍学习的事情。


我长大以后,一直觉得自己应该采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教育方式。


我想尊重孩子的兴趣,保护他们的好奇心,让他们自由成长,不必像我当年那样承受压力。


问题在于,父亲不够尊重我的感受,并不意味着他替我搭的那些台阶没有价值。


五、我的放养


我相信,有了足够的爱、宽容和自由,孩子就会自然长出兴趣、能力和自律。


儿子刚上小学时就想上奥数班,因为好朋友在上,他自己也觉得题目好玩,我一直没有答应。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围绕升学竞争形成的一套功利的应试。


我也不重视练字,觉得长大以后除了签名,几乎没有地方需要写汉字,却忽略了,在高考之前的十二年,写字是孩子每天要面对的事情,写得轻松一点,就能少受很多苦。


我不仅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更尊重孩子,还暗戳戳觉得它更高级,隐约期待在自由中长大的孩子能保留更多灵气和创造力,最后比那些被严格训练出来的孩子走得更远。


这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期待。


我忘了,自己是被父亲一步步训练着走上那些台阶的。我放弃了训练,却没有放弃训练想要的结果。


搭台阶是很辛苦的。每天陪孩子口算、练字、写日记,观察哪里不会,再一遍遍教会他,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耐心。相比之下,尊重兴趣、给予自由、等待自然成长,实在轻松得多。


我的放养里,既有教育理念上的自负,也有一点不愿承认的偷懒。


到了高年级,孩子们并没有像我设想的那样自然养成好的学习习惯,我开始着急。我觉得儿子拖延,女儿自欺欺人。


我给了他们那么多自由和尊重,他们为什么没有长成我想要的样子?


这才暴露了我的矛盾。


所谓自由和尊重,在我这里也成了一种教育方法。我指望这种方法有效,能培养出一个比传统教育更好的孩子。一旦没有达到预期,我就忍不住责怪他们。


我以为自己站在孩子一边,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站在理想孩子的旁边,等眼前的孩子自己走上来。


六、站在孩子身边


现在回头看,父亲和我其实都只做对了一半。


尊重孩子的感受和帮他们建立能力,本来不必二选一。


女儿读不懂英语的时候,不是学习态度不好,只是遇到困难,不知道怎么办。


儿子把纸擦破的时候,不是固执、拖延,而是很想写好,却还不会控制自己的手指。


而我直到现在才真正看见这些,才开始回到现实的孩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