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亿邦动力 ,编辑:黄俊峰,作者:张从容
“手握千元预算,消费者为何选我?”千元级国货美妆做对了什么?
“这么多年,一直是双位数以上的增长。”谈到养生堂YOSEIDO时,品牌主理人吴依凡的语气并不夸张。但放在一个爆品精华售价超千元、部分套组售价2700元的国货护肤品牌身上,含金量可想而知。
养生堂并非孤例。近期,一款定价超过千元的次抛精华销售额已突破亿元。同时,头部美妆公司也在继续向千元级价格带拓展:福瑞达旗下瑷尔博士推出王浆酸系列,部分套组售价在700元以上;自然堂集团旗下美素MAYSU推出双仓次抛精华,40天用量定价近900元;林清轩发布首款美白精华油,50ml售价约800元。(注:以上价格为日常售价,非大促优惠价)
国货+千元级,行业数据印证了这一新趋势。据久谦数据,2025年四个季度,800元以上护肤品GMV增速持续超10%,明显跑赢其他价格带;青眼情报则显示,2025年消费者购买高端美妆时对国货品牌的偏好度为46.5%,首次大幅超越欧美品牌的31.7%。
结构性增长是确定的。但“国货美妆崛起”,市场上已经出现多次,风口过后,还能否持续繁荣?想搞清这个问题,必须要了解“千元国货美妆”谁在做,如何做,面对国际大牌高端产品线和国内白牌中低价品,它的竞争优势何在。

国货做千元护肤的三种姿态
国货品牌做千元护肤,大致有三种姿态。
▎第一种:ALL IN,只做千元级高端
他们不只“敢卖千元”,而且“不轻易打折”。
要知道海外大牌护肤都已在打折促销。大促期间部分大额平台券只有大牌高端吃得到,导致不少国货失去价格优势而被挤出排行榜。
“讲真话,我根本不在意那个(大促)排名!”养生堂主理人吴依凡说。
养生堂严格管理售价:坚决抵制平台券导致的破价,拒绝与低价带货主播合作。对于占比七成的线下经销体系,一旦有货低价流出,立马追查,发现即停供。
2017年开始做护肤品的养生堂,在2022年吴依凡加入后,推出第一代冬孕无水抗衰系列,跃升至千元价位;第二代添加自研成分“逆时因”,价格随之略微上调。
吴依凡称,2024年至今,养生堂客单价几乎不变。未来冬孕系列如果推出运用新技术的第三代,定价可能还会上调。
从业者并非都对国产贵价美妆充满信心。有品牌创始人直言:国内尚不具备国货做贵价的土壤,更适合做亲民大众的产品和品牌。行业上市龙头珀莱雅集团,目前仅推出1款千元级产品;另一龙头上美集团,则暂未进军千元档。
成功登陆资本市场的毛戈平,高端化尝试也相对克制。仍在IPO进程中的自然堂和植物医生,都未以高端化为主战略,而是通过推出少量千元级单品向上试探价格带。
自然堂旗下的千元级产品,集中于其高端品牌“美素MAYSU”。而作为集团重点的自然堂品牌,仍主打价格亲民。
植物医生创始人解勇认为,目前品牌核心消费人群的心理价位,在400元至600元。旗下仅黑松露系列单品售价达1000元。整体销售数据仍呈纺锤形。
▎第三种:以“千元级”“高端化”为噱头包装
有行业人士称,部分国货品牌标价虽高,但成交时会打折并加赠品,实价仅为标价的2/3甚至1/2。另有从业者透露“概念添加”的现象,有品牌声称添加某核心成分,实际只在一大桶中加一试管底。
千元美妆中类似现象相对收敛但仍存在。某品牌主打某种天然成分,其内部人员称,品牌向消费者公开成分占比,且该占比达两位数。然而对添加成分的注明中显示,其公布的数据只是核心成分复合液的占比,而非成分本身。

上下两端围剿,千元国货美妆如何突围
“消费者有千元级预算,为什么选我?”
最核心的关键词是:功效传递。
国货贵价美妆的对手,一类是同样高价的国际大牌,拥有更高的品牌信任度、更成熟的成分叙事;另一类是国内平价产品,同样有科研背书和功效承诺,但价格更低。
面对国际大牌,千元级国货的切入点是“功效接近,但更温和”。在成分侧,国际大牌优势明显:无论是Olay的烟酰胺、赫莲娜的玻色因,还是雅诗兰黛的二裂酵母等,大牌深耕多年,有科研基础和消费者的稳定认知。若一味卷相同成分,无异于虎口夺食。但这些功效成分,也有缺陷。
以烟酰胺为例。某海外高端护肤品牌的科学传播负责人就直言,烟酰胺几乎无懈可击,但永远会留有“刺激性”这个把柄。品牌能做的只是提高纯度、减少烟酸残留。同为美白成分的377,也存在不够温和的缺陷。但温和本身又相对主观,“多温和算温和?没有那个标准”。
行业人士称,白牌的开品逻辑是对标国际大牌成分,高端国货品牌则是媲美大牌功效。“温和”这一模糊区间,创造了机会:“功效一致但适合国人肤质”,成为千元级国货对标大牌的重要话术。
“美白”也是国际大牌残留的空位。林清轩创始人孙来春提到,欧洲很多研究所并不重点做美白,美白更多面向亚洲市场,林清轩也因此在下半年陆续推出精华水、精华液、精华霜、眼霜等美白产品。核心原料山茶噬黑677,温和性是377的62倍。类似的还有美素今年的次抛精华新品,其美白成分是更温和的传明酸,全部成分低风险。
区域消费也存在缝隙和机会。不同于大牌死盯一二线城市精英,植物医生抓住了县城里收入稳定的公务员、老师、医生等人群。在解勇看来,他们在护肤上有更高的消费潜力,“上限到几千块都有可能”。
大牌“平”替,是千元级国货的传统路径。吴依凡称,保证同等功效的前提下,养生堂的价格仅为国际大牌的1/2至1/3。其目标用户,正是用遍各类品牌,有一定阅历、消费能力,且有高端护肤消费体验的女性。
而对比中端和平价国货,千元级国货的优势并不在科研或科研叙事。
解勇称,独家原料是区分品牌和白牌的关键要素,但深度科研出的好产品不一定卖高价。科研叙事已然泛化,消费者早就听“腻”,难形成强溢价。
他直言:卖出第一件,商家和顾客谁都不赚。复购才是千元国货的护城河,实际功效则是复购的决定因素。据了解,另一品牌的千元级国货产品宣称有“14天肉眼年轻2岁多”的功效,单品复购率近80%。
养生堂复购率是均值2倍以上。吴依凡认为,达人带货、明星代言,本质都是品牌的种子用户。因此,除了被种草人群的首购金额,养生堂还关注复购金额,有多少沉淀为长期用户。针对真实长期使用产品的明星和达人,会多次合作,持续种草,带动粉丝复购。
据估算,美素部分爆品复购率可达50%。次抛精华新品上线初期,也以老客下单为主。在店播中,美素已经下架了部分老爆品,仍有老客点名让主播上架太空霜;主播介绍新品与太空霜搭配更好,老客也会连带购买。
值得注意的是,解勇和吴依凡都提到了一个关键词:口口相传。解勇强调在低线城市熟人之间口口相传,好产品和品牌更容易形成口碑;吴依凡则认为,种子用户将产品推荐给亲朋好友,这种难以统计的数据更加珍贵。在电商时代乃至AI电商时代,最原始的熟人推荐,反而成为高端国货重视的一环。

“准医美”,贵价护肤的定价量尺
我曾使用过某海外品牌的高端眼霜,但效果一般。某展会现场,我恰好见到了该产品的销售,便聊起效果。得知自家产品没效果,对方上来是反问了我一大串问题:
是否有鼻炎?是否有家族遗传黑眼圈?是否坚持擦防晒?是否熬夜?是否长时间玩手机?量是不是没用够?有没有长期使用?是否搭配工具?
对比之下,千元级国货大多直接用功效说话:瑷尔博士王浆酸精华油胶囊,能做到14天肌肤年轻2.43岁;美素次抛安瓶,宣称“7天白一度,21天淡纹30.7%”;养生堂冬孕精华,4周减少40%以上皮肤皱纹。
强调产品“准医美级”的短时强功效,已成为2026年国货护肤新品的整体策略。
如华熙生物的轻龄眼霜,宣称功效对标医美“热玛吉”项目,上海家化典萃多肽2.0奇迹瓶,宣称效果媲美肉毒针+胶原针;部分则在用词上使用“水光”“院线级”等体现功效,如颐莲的院线级水光面膜,敷尔佳PDRN水光系列使用医美注射级PDRN。更多则直接放出短时效果:7至28天,实现美白/淡纹的百分比。
敷尔佳市场营销总监李宣宣表示,目前的护肤趋势之一,是消费者希望不破皮、不打针,获得医美级效果。价格与风险双低、但功效一般的护肤品,和高风险高功效、价格数千至上万的医美项目之间,存在一定空白。
千元级国货美妆把握这一空白,品宣重点应打在“确定性”功效,而非成分或原理。
林清轩创始人孙来春分享,品牌的第四代产品,主打传播细胞自噬科学概念,但“失败得一塌糊涂”。下一代产品的传播概念改为“细胞级抗皱”,供不应求。
为了向消费者直观呈现确定性功效,千元国货大多注重线下。一种是在内部设置线下KPI,据了解,有高端品牌对员工的销售考核,线下、线上绩效要求比例甚至达到1:10。另一种与美容绑定,通过美容师手法和专业仪器,让产品达成更好效果:林清轩在线下门店提供皮肤检测、试用、护理等服务;吴依凡认为,在线下要让消费者深度尝试,要求线下直营店提供护理体验。部分品牌则逐步拓展美容院渠道。
百年前,雅诗兰黛创始人兰黛女士说:“抚摸顾客的脸,你就成功了一半”。赫莲娜创始人赫莲娜·鲁宾斯坦,在销售面霜前也会让顾客先体验。而如今的信息时代,线上线下的关系不可回避。一方面是流量,电商、即时零售,抢走了线下经销商的流量。另一方面是控价,部分国际大牌面临消费者线下试、线上低价买的尴尬处境。
流量方面,植物医生用线上本地生活服务团购券,将线上流量引入线下,相当于总部出钱买流量,门店无需花钱拓新,只负责服转化和服务。
控价方面,护肤品牌还在尝试。植物医生做过一批低价产品,只在线上销售。后来发现,这对品牌未来在线上的发展有一定伤害,于是后续逐步统一货盘。但当被问及是否“线上线下一盘货”时,品牌表示暂未实现,因为其还有庞大的经销商体系。
千元级国货护肤的起势,并非偶然。它踩中了消费者对大牌祛魅、对功效渴求、对温和期待的多重情绪,也填补了平价产品与医美项目之间的空白。但高端化并非一蹴而就,当年国际大牌从拳头产品到品牌叙事,也需要长期的口碑积累与时间沉淀,没有捷径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