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故事计划 ,编辑:张霞,作者:卢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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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没在工作群里提过Muse。”一位参与腾讯小微项目的产品经理告诉AI故事计划。


国庆前后,Muse走红,个人AI助手被描绘成下一代入口。一个多月过去,传闻中的大战并未打响,字节、阿里、腾讯都没有大举跟进。


着急的,反而是在C端AI上存在感弱一些的二线厂。今年秋招,有应聘者参加某二线厂的战略岗面试,两轮都谈到Personal Agent相关问题。


对二线厂而言,Personal Agent不只是一款新产品,还是一次可以改写竞争座次的机会。


过去,巨头凭借超级App牢牢把持入口。Personal Agent则试图替用户跨越应用边界,直接调度服务。


旧入口似乎有了松动的可能。


特别在意Personal Agent


9月,秋招开闸,应届生陈薇拿到了一家二线厂战略岗的面试。


一面时,面试官向陈薇举例介绍团队的日常工作:“比如,给老板分析一下,最近比较热的Personal Agent值不值得做,公司有没有相关资源做这件事。”


到了二面,还是同一个方向的问题:“微信会不会做Personal Agent?”


“他们好在意Personal Agent。”陈薇心想。


这家公司是本地生活的霸主,手里握着一个超级APP。但在C端AI入口的竞争里,一直相对沉默。春节期间,当豆包、千问和元宝都在抢用户心智时,它基本没有任何动作。


这两年,它的AI布局基本以防守为主。唯一有些声量的,是今年上线的一款AI浏览器,但至今没有与主业完成整合。


年初,公司老板开始把焦虑公开化。3月,他在管理层沟通会上说:“AI Agent对我的冲击比ChatGPT更大。”6月的财报电话会上,他又提出“To A”,希望公司未来不仅服务消费者和商家,还服务AI Agent本身。言下之意,做不了Agent,就先把Agent变成客户。


科技博主杨洋与这家大厂有过几次合作。在他看来,从这些面试题判断,这家在C端缺少AI筹码的公司,“不仅焦虑,还有进攻的冲动”。


值不值得做,问的是对机会的判断;有没有资源做,谈的是底气;微信会不会做,则是对对手的观察。三道题,其实是焦虑的三个层面,最终指向同一个问题:当AI Agent成为新的竞争变量,公司该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家二线厂的焦虑感,和Muse烧起来的那把火,多少有点关系。


9月8日,Meta发布个人Agent产品Muse。它可以像人一样浏览网页、点击按钮、填写信息,替用户订票、购物、处理日常事务。与过去那些接到指令才动手、做完一次任务就停下的Agent相比,Muse更强调长期在线、记住用户偏好,并主动把事情往前推进。


上线当月,Muse登顶美国App Store免费榜,Meta股价一度上涨近25%。之后OpenAI推出Dots,Anthropic推出Claude Duet。大厂密集下场,硅谷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气氛。


这股风很快刮到国内。国庆节前后,有媒体报道,字节、腾讯紧跟Muse,急推个人AI智能体。知情人士透露,字节的Spell项目今年4月已经启动,国庆假期前仍在加紧推进,“目标是尽快对外推出”。


中国版Personal Agent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按兵不动的巨头们


一个多月过去,枪声并没有响起。


被报道“急推AI个人助手”的腾讯,动作反而相对克制。9月底,腾讯上线了一款云端个人助理LightVela,至今停留在开发者体验阶段。


微信里的AI助手“小微”,是腾讯生态内最接近个人Agent的产品。有报道称,这个项目在腾讯内部被列为高优先级,早在2025年就已启动,2026年6月起开始灰度测试。


按照官方设想,小微将深度嵌入微信,用户通过文字或语音,一句话就能转账、发朋友圈,或者调用小程序点外卖、叫车、团购。


今年7月,应届生林雨晴加入小微团队,担任产品经理实习生。在她看来,小微“目前还不算是纯正的Personal Agent”。盯票价、做预订这类生活服务,它目前还做不到。


原因有两层。小微还无法与外部服务器通信,战略定位也始终在微信生态之内。它帮人做事,要靠打通小程序。而这种调用方式决定了,一旦脱离微信,便执行不了任务。


Muse发布后,林雨晴并没有在组里感受到明显的紧迫感。老板没在工作群里提过Muse,一线员工会自己去体验。在她看来,Muse“只是闪了一下,还不至于打乱大家的节奏”。


8月加入小微语音模型组的Tina,同样没有感受到Muse带来的慌张。她负责ASR模型训练,不直接参与功能规划,因此只能描述自己所在环节的状态:至少在模型训练一侧,原有的优先级和节奏并未改变。


她转述老板对小微的定位“基于微信生态的个人Agent”。据她了解,小微未来还会加入购物功能。


字节的反应,也没有报道中那么急。截至10月底,Spell仍未正式对外推出。据报道,它延续了豆包手机助手的个人Agent方向,试图把手机端积累的跨应用操作能力,延伸成一款真正能帮用户办事的个人助理。


率先落地的,反而是豆包里的水、电、燃气缴费灰度测试。


三家公司里,阿里最早把产品推到了台前。10月13日,千问Go在千问App内开放体验申请。它能代办航班延误理赔、淘宝价保退款,也能询价预约汽车保养、预订运动场馆,是国内大厂中较早落地的一款Personal Agent。


但阿里的宣传很克制。没有发布会,也没有大规模造势,只通过官方公众号发布公告,在App内逐步开放体验。


长期跟踪大厂AI动向的杨洋认为,头部大厂不着急,首先是因为许多个人助理能力,正在长进现有的通用AI助手里。千问已经能点外卖、买奶茶、淘宝购物、订机票;豆包依托抖音电商,也可以在对话中推荐商品、下单支付。


“既然原有产品已经在向‘办事’演进,另起一个独立助手,未必是最划算的选择。”在他看来,三家大厂与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再造一个入口,不如在已有助手里持续叠加能力。


更现实的问题是获客。


入口解决的是触达,解决不了心智。林雨晴对此也有直观感受:“哪怕微信里就有AI,很多人处理图片、编辑消息,还是习惯打开豆包。”


重新排位的机会


二线厂算的是另一笔账。“二线”不是公司体量,是它们在C端AI竞争中的位置。


“百度、蚂蚁,都属于这一类。”杨洋说。他认为,这些公司缺少一个能被用户记住的AI入口,Personal Agent某种程度上提供了一次重新排位的机会。


这几家公司里,百度入局AI Agent较早。2025年4月,百度推出通用Agent心响,主打的正是从“会回答”走向“能办事”。今年3月,又上线了百度搭子DuMate,主攻日常办公,可以跨应用、跨文件执行多步骤任务。


百度的现有产品中,比较贴近Personal Agent的是库库AI。它的前身是百度文库与网盘联合推出的GenFlow,今年8月更名并推出独立客户端。库库AI可以调用文库的公开内容和用户授权的网盘文件,生成文档和PPT,能跨设备持续执行任务。


今年1月,百度将文库、网盘两项业务从移动生态事业群组中拆出,整合成立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组(PSIG),由百度集团副总裁王颖负责,直接向李彦宏汇报。随后发布的2025年财报中,百度披露了这一调整。公开信息显示,PSIG正依托文库、网盘迭代AI应用,探索个人智能体产品。


在杨洋看来,用“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概括百度,并不公平。今年一季度,百度AI业务收入136亿元,占一般性业务收入的52%,百度“芯云模体”的全栈布局已经开始转化收入。


但在C端,心响、搭子、库库AI接连登场,仍旧没有跑出一款拥有国民级影响力的产品。


“Personal Agent,于百度而言或许是一次机会。”杨洋说。


蚂蚁拥有支付宝这个超级应用,模型端有百灵,具身智能领域布局灵波,健康AI阿福的用户规模已经破亿。但缺少成熟的通用AI助手入口。


灵光是蚂蚁较有代表性的一张牌。去年11月,灵光以应用生成能力上线,月活一度冲进AI类App前十,今年3月跌出榜单。10月27日,蚂蚁发布灵光2.0,“帮我管”接棒应用搭建。


在官方宣传中,灵光2.0被定位为对标Muse的主动型个人AI助理,拥有独立云主机,支持跨会话记忆和长程任务调度,并尝试通过支付宝、MCP和CLI连接生态内外的服务。


AI故事计划实测发现,尽管蚂蚁与阿里在股权和业务上联系紧密,但灵光与淘宝之间的数据、权限和服务边界并未因此消失。目前,灵光2.0仍无法直接完成支付宝付款、淘宝购物等操作。


AI初创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蔡欣琦,是这轮热潮的亲历者。她告诉AI故事计划,今年上半年,主动型Agent是VC圈里的热门概念,“出来融资的人,可能都在说自己在做proactive agent。”。


蔡欣琦的公司也下场做了个主动型个人助手,可到了七八月,团队开始把重心转向企业客户。


原因是,获客成本偏高,普通人的需求没有想象中强,真正密集使用产品的是CEO这类需要处理大量信息的工作者,而“这部分人没有那么多”。


蔡欣琦由此得出一个判断:“市场的信号比逻辑推理更强。”


目前,她并不看好个人Agent的C端市场。“可能有这个需求,但不会为它付钱。”她说。在她看来,不少产品更像一种整合,给Agent配一台云电脑,给它一个邮箱,再把原来就存在的能力接起来。


一些用户的体验,与她的判断形成了呼应。在美国留学的广琳下载了Muse,注册只用了几分钟。她平时就是AI产品的深度用户,学习和实习中的许多需求,早已被Claude覆盖。


她让Muse做了一段自我介绍,却始终没找到非用不可的场景。唯一让她觉得有用的,是它会主动进行邮件提醒。用了几次,Muse便在她的手机里吃了灰。


除了获客成本太高,二线厂做Personal Agent,更难的是打破生态墙。


Personal Agent的壁垒不只是模型,而是能否获得用户授权,把支付、商家和真实服务串起来。即便握着这些资源的阿里、字节、腾讯,也没有把这条路走通。


去年12月,字节发布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试图把豆包装进手机操作系统,让用户用一句话跨App点外卖、订机票、比价购物。结果,微信出现登录异常,多家银行App触发风控。今年10月,微信、淘宝、支付宝、美团等应用,明确拒绝了豆包手机助手对其实施自动化操作。


林雨晴也被问到一个具体场景:约朋友在广州吃晚饭,AI能不能规划路线、挑好餐厅,再顺手把套餐团了?


“目前的小微还做不到。但未来一定会实现。”她告诉AI故事计划。


今年3月,某二线厂老板曾在管理层沟通会上举过一个例子:“就算爱因斯坦当秘书,让他订一个餐厅,他依然不知道那个餐厅有没有座位。这不是智力问题,而是信息问题。”


这句话,道出了二线大厂面对Proactive Agent时的谨慎与困境:在信息和服务尚未打通之前,就着急造万能助理,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