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健闻咨询 ,作者:健闻咨询
一家医疗AI初创公司,正试图绕开通用大模型的底座,从零开始构建原生医疗模型。
这家公司叫Ortet,今年9月刚在美国纽约成立。
公司的核心产品是一款叫做Ortet health model的医疗模型,仍处于在研阶段,其公开定位是以患者为中心、多维度的基础模型
换句话说,它不是在通用模型的底座上做微调和后训练,而是基于封闭的医疗专用语料,直接为临床患者建模。
这在全球尚无先例。
另一家同样成立于今年的医疗科技投资平台Thoreau成为Ortet的唯一出资方,承诺出资额为5亿美金,将根据业务进展按需拨付。
从资本押注的角度来看,这是今年全球医疗AI领域里最重磅且疯狂的一笔投资。
诸如healthleap、PredicTx Health这样有成熟产品的医疗AI公司,种子轮融资额度均在数百万美元级别,而Ortet仅凭一个概念就拿下了5亿美金。
“他们赌的是,医疗AI的真正瓶颈不在应用层,而在基础模型,而这个基础模型不太能从GPT或Claude的底座上长出来。”医疗科技行业投资人路伟(化名)表示。
当下,市场最主流的医疗模型走的都是“通用+微调”路线,优势是不用从头学习语言、知识和推理,能够把资源集中在医学适配上。
缺点是,通用模型在预训练阶段形成的语言先验和推理模式,可能会在真实医疗场景中产生系统性偏差,而微调只能做部分矫正。
目前,国内外有大量测试和研究表明,在通用模型底座上搭出来的医疗模型,其专业能力正在被通用模型全面吞噬。
而Ortet选择的是另一条颠覆性的路——它希望从一开始就完全按照医疗场景来设计模型架构、数据本体及训练目标,从而更精准地完成某些特定的医疗任务。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创业故事,而是一场关于“医疗大模型是否需要从零开始”的商业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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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对问题,不代表答案正确
在官网上,Ortet将自己描述为“一家面向健康领域的前沿人工智能实验室”,明确将从生物学、临床、运营和财务四个维度来归集数据,用于构建以个体患者为中心的医疗基础模型。
Ortet称,Thoreau为其提供的5亿美元资金承诺,将用于计算和数据基础设施建设、健康领域模型的训练与部署,以及研究和人才的持续投入。
目前,Ortet已经获得初始CPU集群,正在构建将研究大规模推向生产所需的技术基础。
相比于公司介绍和融资规模,通过Ortet的创始团队,能更直接地看清它想做什么。
Ortet的一号位是纽约大学健康统计学教授Kyunghyun Cho,他同时也是注意力机制与门控循环单元(GRU)的共同开发者。今天所有主流大模型背后的核心技术架构Transformer,就是从GRU的基础上长出来的。
在创立Ortet之前,Kyunghyun Cho是罗氏旗下基因泰克公司的前沿研究团队负责人,参与了多项AI在生命科学领域的应用研究。
官网上还罗列了其它联合创始人的信息,其中首席技术官Henri Dwyer和首席AI官Keunwoo Choi都在基因泰克工作过,前者曾在基因泰克构建了生命科学领域最大的GPU集群,后者则主导了公司内部的大模型研发。
这三个人放在一块,刚好组成了基础模型研发的铁三角——理论、算力、预训练。
Kyunghyun Cho在谈及公司愿景时说得更清楚明白一些。他说,患者的健康应该随着每一个互动而改善,但如今的数据、知识和基础设施仍然过于碎片化,无法让这种学习大规模发生。
Ortet的解法是,“构建一个能够完整理解患者背景的系统,并提供可预测的更好决策。”
“我的理解是,Ortet不想给通用模型补充医学知识,而是让模型从真实医疗过程里学习‘患者接下来会怎样,做什么可能更好’”。左手医生创始人张超告诉《健闻咨询》,他认为Ortet看准了当下医疗模型存在的问题,但不会因为创始团队的背景,就提前认可它的答案。
此前,《健闻咨询》和张超有过一次对谈,在那次访谈中,他直言,医疗垂类模型在chatbot层面已经被通用模型赶超,真正的机会在于构造通用模型难以获得和使用的临床轨迹,比如患者的长期变化,医生干预和实际结局。
“如果Ortet不在真实临床数据这个点上做文章,仅仅是把模型的底座换了,哪怕从零开始训练,也解决不了问题。”
医疗AI行业资深观察者、全肾AI创始人陈罡则认为,美国比较注重AI的源头创新,只要痛点找得准,概念足够新,往往就能拿到更多融资。但从模型的技术逻辑上来讲,从头做一个医疗基础模型并没多大意义。
“通用模型的发展必然会越来越快,所谓的垂直能力会被自然覆盖,这已经是行业共识。所以像Ortet讲的医疗原生模型,不排除还是会借用通用模型,只是依赖程度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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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能做成,但很难被复制
愿意为一个非共识创业项目砸下5亿美金,Ortet背后的出资方Thoreau同样值得关注。
Thoreau不是一家单纯的财务投资公司,而是有明确战略指向的医疗投资平台。它的打法是通过大规模并购整合,构建医疗行业的数据、规则和基础设施,目的是用AI减少医疗系统的行政浪费。
在承诺给予Ortet5亿美金前,Thoreau已经完成了两笔控股性质的投资,分别投给了Ensemble Health Partners和Penelope Health。
前者是美国领先的营收周期管理服务商,为全美200多家医院管理超过550亿美元的净患者收入,它处理的不仅是账单,也会涉及患者的临床数据;
后者是一家美国的医疗政策智能平台,主要业务是将保险规则转化为结构化数据,覆盖2亿美国人的保单,涉及15000多种程度和药品代码。
如果再加上创始团队的生物制药背景,这意味着Ortet这家公司已经打通了生物、临床、运营和财务这四个维度的数据获取渠道,且几乎都是非公开的高质量数据。
“如果真的能把资源用到极致的话,Ortet是有可能把某个患者诊疗旅程中的所有信息拼凑到一起的。”路伟表示,这些信息过去分属不同系统,导致任何单一模型都只能看到患者的一个侧面,而将这些信息以患者为主体进行归集后,模型确有可能学到微调路线学不到的东西。
例如,讨论一个治疗方案是否可行时,患者除了只考虑“医学上是否合理”外,还要问,“能否预约、能否支付、最后是否执行”,这些真实世界里存在的数据维度,需要在建模时被一并带入。
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绕过通用模型底座是明智的。
Delphi-2M就是一个反证。这是由德国癌症研究中心、欧洲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和哥本哈根大学共同研发的一款疾病模型,能够根据一个人的年龄、性别、BMI、吸烟饮酒习惯及既往病史,预测其在未来20年内患上某种疾病的概率。
这款模型的训练数据来自英国生物银行,涵盖了约50万英国中年人的各种表型和健康信息,经过纵向对比,其对疾病预测的平均AUC值达到0.76,和专业临床评估工具基本相当。
而Delphi-2M仅仅是一个在GPT-2的底座上微调,约220万参数的小模型。这说明,围绕疾病演化建立不同的模型,也完全可以走通用+微调的路径。
张超表示,在他看来,只有在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的情况下,绕开通用底座,从头训练医疗模型才有价值。
一是专有数据足够多,质量足够高;二是目标任务与通用语言任务差异明显;三是效果或部署收益能够覆盖训练维护成本。
“Ortet或许能够满足其中的2个,也可能全部满足。但对国内的医疗AI企业来说,借鉴意义不大。”
也许,这场豪赌对中国医疗AI公司来说,更大的启示在于,医疗大模型真的该往临床和医生的工作流里走一走了。
